《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九章 莊周夢蝶,攤牌(1)

作者:風過竹隙·2個月前

殿門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了。顯德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落在案上,把那兩張紙照得微微發亮。李世民靠回案後,目光落在面前這個八歲的兒子身上。

“現在人都出去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你可以說了。”

李承乾站在案前,能感覺到父皇的目光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沒有逼過來,但隨時能出鞘。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父皇,您聽沒聽過莊周夢蝶?”

李世民靠在案後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這個回答顯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原本準備聽一個解釋——比如摔傷之後忽然開了竅,比如太師教誨有方,又或者乾脆是孩子氣的“我也不知道”。但八歲的兒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拋回來一個問題。

“莊周夢蝶。”他把這西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很慢,像在掂量什麼,“《莊子·齊物論》裡的。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

他頓了頓,微微眯起眼睛:“你問這個幹什麼?”

“兒臣也不知道。”李承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孩子氣的茫然,“兒臣不知道是莊周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周。”

殿裡安靜了一瞬。

“你在說什麼?”李世民的目光比方才銳利了幾分。

“兒臣不知道現在站在父皇面前的這個李承乾,到底是誰。”李承乾抬起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閃躲,但也不是胸有成竹的鎮定——那是一種真切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困惑,“是李承乾夢見了別人,還是別人夢見了李承乾。”

李世民沒有說話。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李承乾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繼續說道:“兒臣從假山上摔下來以後,昏迷了兩天。那兩天裡,兒臣做了很長的夢。不,兒臣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夢。”

他停了停,像是在努力找一個合適的說法。

“在夢裡,兒臣過了很多年。不是太子,不是父皇的兒子,甚至不叫李承乾。是另外一個地方,另外一個人。過著完全不同的日子,做了很多事,讀了很多書,想了很多問題。”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像是在回憶什麼,“醒來以後,夢裡的東西一件一件都沒有忘。那些書,那些道理,那些想法,全都在腦子裡,像是本來就放在那裡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

“所以兒臣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李承乾,夢見了那個人;還是那個人在夢裡變成了李承乾,醒過來就回不去了。”

又是一陣沉默。李世民靠在案後,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收緊。他熟讀典籍,《莊子》他當然讀過。莊周夢蝶,物化之說,那是道家玄之又玄的東西。現在自己的兒子正用這套話來解釋自己的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鄭重了幾分。

“子不語怪力亂神。”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是儲君。儲君說這種話,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李承乾低下頭:“兒臣知道。”

“知道你還說?”

“因為兒臣不敢欺君。”李承乾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欺君是死罪。兒臣可以說假話糊弄過去,但兒臣不想對父皇說謊。”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兒臣剛開始也以為那些東西是夢,是胡思亂想。既然是夢,醒來忘了就忘了。可是……”

他沒有說下去。

李世民等了兩息,追問道:“可是什麼?”

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然後他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種和年齡完全不符的神色。

“母后犯了氣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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