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裡漸漸安靜下來。李淵扶著腰站在原地，藤條從手裡滑落，骨碌碌滾到殿柱旁邊。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沁出一層虛汗。
“唉，老了，老了。”他扶著腰，慢慢地坐回榻上，花白的鬍鬚隨著喘息微微發顫。
李世民忍著背上火辣辣的疼，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在李淵面前站定。“父皇怎麼老了，還能再活幾十年呢，父皇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李淵擺擺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了剛才的怒火，只剩一層淡淡的疲憊：“要是真活那麼長，你又不高興了。”
“兒臣不敢。”李世民低下頭，“兒臣也想父皇長命百歲。”
李淵靠在憑几上，沉默了一會兒。殿裡的光線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朕在這太極殿裡，也想了很多。”他的聲音變得緩慢而沉重，“當時就想著，你和大朗能和平共處，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共同治理大唐基業。但終究是朕錯了——一山怎容二虎呢。”
李世民的眼眶紅了。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父皇沒錯，一切都是兒臣的錯。”
李淵擺了擺手，沒有接他的話。“對也好，錯也好，一切都發生了。以後大唐基業就交給你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看得格外仔細，“二郎，你生了一個好兒子。以後希望玄武門的事，不要再發生了。”
“兒臣一定好好教導承乾他們。”李世民的聲音有些啞。
“那是你的事了。”李淵又擺了擺手，“好了，你走吧。把大安宮收拾出來，我搬那兒去。這就留給你了。我這糟老頭子就不在這礙事了。”
李世民還想說什麼，但看著李淵己經側過頭去不再看他，便躬身行了一禮：“那兒臣告退。”
李淵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擺了擺手指。
李世民一瘸一拐地往殿外走去。每走一步，臀部被藤條抽過的地方就火辣辣地疼。王德正縮著脖子守在殿門外，胳膊上還留著剛才被李淵抽的那一藤條的紅印子。他見李世民出來，趕緊迎上去行禮，又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皇帝走路的姿勢，立刻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問道：“那個逆子去哪了？”
王德把頭埋得低低的：“回陛下，太子殿下好像往立政殿方向去了。”
“這個逆子，真會躲。”李世民咬了咬牙。他正要邁步往立政殿走，王德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問：“陛下，要不要叫腰輿？”
“不用。”李世民擺擺手，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他轉頭看了看殿旁那片小花園，灌木叢邊的野藤在風裡輕輕晃動。
“去，弄根藤條來。”他說。
王德愣了半拍，隨即躬身應了一聲，快步走向那片灌木叢。
立政殿裡，長孫皇后正靠在榻上，跟李泰和李麗質說著話。李麗質趴在榻沿上，手裡捏著一小塊桂花糕，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李泰坐在矮凳上，正努力比劃著昨天在御花園裡抓到的蝴蝶有多大。
殿門口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承乾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步子踉蹌，差點絆在門檻上。
長孫皇后抬起頭，微微蹙了蹙眉：“承乾，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你現在是太子，要有太子的穩重。跑這麼快，怎麼了？”
李承乾站穩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平靜：“母后，沒什麼，沒什麼。就是想你了。”
長孫皇后看著他額頭上還沒幹的汗，沉默了一瞬，語氣平淡地說：“你剛從立政殿出去幾個時辰？你以為我信嗎。”
李麗質從榻沿上探出腦袋，脆生生地道：“大兄有沒有想麗質？”
李承乾如獲救星，幾步走過去捏了捏她的臉：“那當然想了，誰都不想也得想小麗質啊。”
李麗質滿意地咧嘴笑了，把手裡啃了一半的桂花糕遞到他嘴邊。李承乾咬了一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去，殿外忽然炸響一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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