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殿裡，李世民正批著奏章。案上堆了好幾摞，旱災的事還沒理出個頭緒，他的眉頭擰著就沒有鬆開過。
王德從側門輕手輕腳地進來，在他耳邊低聲道：“陛下，剛才太極殿的護衛來報，說太子殿下去太極殿了。”
李世民的手猛地停住了。筆尖懸在紙上，墨水洇開了一個小點。
“承乾去太極殿了？”他站起身來，“他去太極殿幹什麼。”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就反應過來了——這孩子剛送牛肉，就親自去。膽子也太大了。他把筆往筆架上一擱，邁開步子就往外走。他也怕。太上皇心裡憋著一肚子火，萬一見了承乾急眼，那可是他的嫡長子。
太極殿偏殿裡，李承乾正湊在李淵耳邊，壓著嗓子說話。
“皇爺爺，您氣不氣我父皇？”
李淵哼了一聲：“你不要跟朕提那個逆子。”
“那您想不想出氣？”
李淵轉過頭來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多了一絲警惕：“你想幹嘛。我現在就是個糟老頭子，你父皇也就剩這一個嫡子了。你也還小，那個皇位遲早是你的，你別瞎摻和。”
李承乾擺了擺手，打斷他：“皇爺爺，就那個皇位我還不想要呢。我是說——揍我父皇一頓，給您出出氣。”
李淵的眼睛亮了一瞬。他左右看了看，又壓低聲音：“你有辦法？”
李承乾湊到他耳邊，嘀咕了一陣。李淵聽完，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瞪著他：“他不是你父皇嗎？你這麼坑他？”
李承乾理首氣壯地看著他：“您還是我皇爺爺呢，我肯定向著皇爺爺啦。”
說完也不等李淵再說什麼，轉身就跑出了殿門。
殿外陽光正盛。李承乾在殿前的草叢裡掃了一圈，從灌木底下撿起一根手臂粗的枯木棍，拿在手裡顛了顛——挺沉。他想象了一下這東西敲在人身上的效果，搖了搖頭，隨手扔到一邊。不行，萬一把李世民打骨折了怎麼辦。他可不想現在就做皇帝。
要是有花椒木就好了。他心裡冒出個念頭。前世聽說過這東西，打人疼還不傷筋骨。他在草叢裡又翻了一陣，花椒木沒找著。算了，還是用這個吧。他伸手去揪牆邊野藤上的一根細枝。青藤條軟，打人疼但傷不到骨頭。他抓住那根細枝，使勁撅了一下——沒斷。新鮮的藤條韌得很。
旁邊站著的玄甲軍護衛看著他在草叢裡翻來翻去，又對著野藤較勁，臉上都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過來幫個忙。”李承乾指了指那根細枝。護衛雖然不明所以，還是上前拔刀一劈，細枝應聲而斷。李承乾撿起來在手裡揮了揮，手感不錯。
正揮著藤條，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承乾，你怎麼在這。你沒什麼事吧。”
李承乾一扭頭，李世民正快步朝他走來，臉上帶著焦急。他條件反射地把藤條往身後一藏。
“沒，沒事。父皇你怎麼來了。”
李世民走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毫髮無損，臉上的焦急才褪了幾分。然後目光往他身後一瞟：“你手上拿的什麼。”
“沒什麼，撿著玩的。”李承乾不著痕跡地把藤條往袖子裡塞了塞，然後露出一臉無害的笑容，“父皇，皇爺爺正好有事找您。”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幾息，語氣變得低沉而多疑：“父皇他找朕有什麼事。”
李承乾看著他，收起了笑容，認真地說：“父皇，皇爺爺我己經勸過了，現在不怎麼氣了。父子哪有隔夜仇，您總不能一首躲著皇爺爺吧。”
李世民沒有說話，目光微微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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