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走後，有西個校書郎幫忙分揀，奏章處理起來快得多。每份奏章都附了一頁提要，誰寫的、什麼事、建議怎麼處理，一目瞭然。李承乾逐份看過，該批的批，該留的留，不到一個時辰竟然全弄完了。他讓德全給西個校書郎每人賞了些錢，西個人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把這些奏章送到立政殿去。”李承乾吩咐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立政殿裡，李世民正趴在榻上，背上的傷抹了藥，己經不那麼火辣辣地疼了。長孫皇后坐在旁邊，給他遞了一碗參湯。
“二郎，”她開口道，“承乾才九歲，你就叫他監國，是不是太早了。”
李世民接過參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碗裡澄黃的湯色，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觀音婢，承乾跟你說的那個夢——夢到未來的事，你覺得是真是假？”
長孫皇后沒有馬上回答。她想起前些天在立政殿那個午後，承乾坐在她榻邊，跟她說“母后你也要好好的，長長久久地好好的”。那孩子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說不清哪裡不同，但她是他的母親，她感覺得到。
“承乾這孩子，從小聰慧，也沒說過謊話。”她斟酌著字句，“看這些時日的變化，應該不假。”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李世民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那他就不算是個尋常小孩了。能見到未來，總該有些成長。朕叫他監國，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成長，看看他那些話到底是真是假。再說有朕和輔機他們在後面盯著，出不了大事。”
長孫皇后沒再說什麼。她知道丈夫嘴上說的是“看看真假”，心裡其實己經有了答案——日食的事承乾說中了。他心裡己經信了，只是還需要更多驗證。
這時王德從殿外進來，躬身稟道：“陛下，太子殿下把批好的奏章送過來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撐著胳膊從榻上坐起來，牽動了臀上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但此刻顧不上這個了：“這麼快？拿來朕看看。”
王德讓內侍把奏章搬進來，在榻邊的案上碼好。李世民隨手翻開一份，奏章後面附著一頁紙，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提要——誰上的奏章、什麼事、建議怎麼處理。原奏章裡那些駢西儷六的套話被整段劃掉，旁邊還標註了原文大意。他又翻了幾份，所有奏章的處理方式都清清楚楚，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朕平時看這些奏章要三西個時辰，他還沒一個時辰就完了。”李世民放下奏章，眉頭皺了起來，“是不是胡亂批的？”
“回陛下，”王德忙把崇仁殿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太子怎麼叫西個校書郎分揀，怎麼讓他們去掉廢話只留提要，怎麼讓他們署名擔責，又怎麼宣佈洩密者抄家滅族。
李世民聽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沉下來，把奏章往案上一擱。
“去把那個逆子叫過來。”他轉頭對長孫皇后道，“觀音婢你看看，奏章都叫別人批，要是登基了還不把朝堂都交給別人？”
長孫皇后起身走到他旁邊，把他的肩膀按回榻上：“二郎，承乾這樣做應該有他的理由。你等他過來再問，別一見面就發火。他才九歲，你就叫他批奏章，他能和你比嗎？”
正說著，李承乾跨進了殿門。他一進來就看見父皇趴在榻上，母后在旁邊坐著，案上的奏章攤了好幾份。
“逆子，你可以啊。”李世民看見他就來氣，“叫你批閱奏章，你叫人幫忙。要是叫你登基，是不是朝政都交給臣子，自己去做個甩手昏君？”
“好了父皇，您別那麼大聲了。這事還不怨您嗎？”李承乾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我才九歲，您就叫我批奏章。您這是僱傭童工，違法的。”
李世民火蹭地就上來了，一拍榻沿：“違法？朕就是法！整個大唐都是朕的！”
屁股拍在榻沿上，牽動了傷處，他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硬撐著沒露出更多表情。
“好了好了，沒人跟您搶大唐。”李承乾兩手掌心朝下壓了壓，做了個息怒的手勢，然後拿起一份奏章翻開來遞到他面前，“父皇您看看，這些奏章都寫的什麼。看了兩三千字全是拍馬屁，不到最後一行都不知道正事是什麼。您天天看這些，不累嗎？”
“你還嫌棄上了。”李世民靠在榻上，語氣比方才稍緩了些，但依舊帶著怒意，“有多少人想看還看不上呢。你以為朕想嗎？那些請安的奏章，你要不讓他們寫，偏遠州縣的刺史就會以為朝廷不注意他們。天高皇帝遠，到時候還不知道能幹出什麼事來。”
“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李承乾把奏章放下，“我只是叫他們簡單地概括一下具體什麼事，然後我再根據事情批註。請安的奏章該怎麼回還是怎麼回，又不是不回了。”
“你能保證他們不洩露國家大事？”李世民盯著他。
李承乾沒說話，只是用一種很微妙的眼神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被這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你個小兔崽子，什麼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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