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胖子！”尉遲恭的聲音比程咬金還大，震得旁邊好幾個文官的笏板都在抖，“你怎麼不把宿國公府賣掉？你憑什麼替俺做主？”
他轉過身朝李承乾一抱拳，聲音跟打雷似的：“殿下！臣自願捐五萬貫、五萬石糧。另外臣願意把宿國公府賣掉捐了——程胖子自己說的，他替俺做主，俺也替他做一回主！”
程咬金眼睛一瞪：“什麼自願，你那是學俺！”
“誰學你了！”尉遲恭唾沫星子差點噴到程咬金臉上，“殿下面前，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夠了，”李承乾看了他們一眼，“朝堂之上不要吵。”
兩個老將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總算閉了嘴。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了一眼，雙雙出列。房玄齡先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臣房玄齡，捐兩萬貫，五千石糧。”
杜如晦簡潔地接道：“臣杜如晦，同捐兩萬貫，五千石糧。”
長孫無忌微微一笑，也捧著笏板出列：“臣長孫無忌，捐三萬貫，八千石糧。”
武將佇列中，秦瓊走到殿中。他面容消瘦了許多，這些年舊傷纏身，己不復當年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驍勇，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首。
“臣秦瓊，捐一萬貫，三千石糧。”
李靖接著出列，聲音平淡：“臣李靖，捐一萬貫，三千石糧。”
這時文官佇列中走出一個人來。魏徵手持笏板，朝李承乾深深一躬：“殿下，臣家貧，只能出一百貫。請殿下恕罪。”
殿內安靜了一瞬。一百貫——跟前面那些動輒幾萬貫的數目比起來，確實寒酸。但沒有一個人敢在魏徵臉上看到半分窘迫。他的表情坦然，坦然地貧窮，坦然地承認自己只能拿這麼多。
李承乾看著魏徵，語氣比剛才對任何人說話時都更鄭重：“魏公一生清廉，朕——孤是知道的。孤聽說魏公現在還住在東市，連正堂都沒有。魏公那一份，孤做主了——由宿國公和吳國公幫你出了。”
“謝殿下。”魏徵微微一頓，躬身行了一禮。
程咬金剛要抗議，李承乾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敲打——剛才在朝堂上起鬨架秧子，現在多出點血也是應該的。
程咬金被那眼神看得脖子一縮，隨即嘿嘿一笑，大手一揮：“行行行，俺老程出！魏老頭你放心，你那份俺老程包了！”
尉遲恭在旁邊哼了一聲，倒也沒反對。
有了幾位重臣帶頭，各部尚書、侍郎也紛紛出列報數。武將們大多慷慨，數目一家比一家高；文官們則比較謹慎，數目多在幾千貫上下。李承乾讓德全在旁一一記錄，每報一筆便記一筆。
最後輪到了世家出身的官員。佇列中一陣沉默。崔民幹低著頭不吭聲，剛才被太子問得啞口無言之後他就再沒抬起過頭。崔仁師縮在後面，更是一動不敢動。幾個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陽盧氏出身的官員互相看了看，終於有人不情不願地站了出來。
“臣……願捐一千貫。”
“臣願捐五百貫。”
“臣……三百貫。”
報出來的數目寒酸得令人發笑。這些人家裡光是田莊就動輒上萬畝，族中的產業遍佈州縣，隨手拿出幾萬貫都不在話下。但此刻他們站在朝堂上，一個比一個說得小聲，有的聲音低得幾乎像蚊子哼。
武將佇列中程咬金正要發作，李承乾卻輕輕抬了一下手，把他壓住了。
“諸位愛卿，”他的語氣平靜而溫和，“孤剛才說了，這是憑自願，孤不強迫。捐多捐少都是一份心意。”
他轉身走到榻邊，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榻前面對著百官。然後他微微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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