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又從袖子裡摸出那幾瓶用各色花瓣蒸出的花露，逐一擺在長孫皇后手邊的矮案上。茉莉清雅、玉蘭恬淡，還有一瓶山野碎花蒸出的清冽香型，素白瓷瓶大小各異，僅在瓶底刻著專屬暗紋，用以區分品類。
“這些是兒臣用別處花卉蒸制而成，香型各有不同。母后平日裡可自留使用，亦可賞賜六宮嬪妃；日後接見命婦、大臣家眷之時，拿出來品鑑一番再好不過。”
長孫皇后拿起茉莉香露，拔開塞子輕嗅，眉梢微微揚起。又取過玉蘭香露細細比對，放下瓷瓶後，抬眸看向李承乾，唇角勾起一抹了然淺笑。
“你這般輾轉鋪墊，又是賞後宮，又是示於命婦——承乾，你心裡打的主意，是想拿這花露香水做買賣吧？”
李承乾也不遮掩，坦然點頭：“母后慧眼。此花露方子獨我一份，旁人無從仿造。宮中女眷先用，命婦貴婦見了心生嚮往，便是有價無市的好物，根本不愁銷路。”
“想法倒是周全。”長孫皇后倚著憑几，語氣淡然閒適，如同閒話家常，“只是母后問你一句：你有本錢嗎？有可用之人、固定鋪面嗎？”
李承乾無奈攤手，老老實實搖頭：“一概沒有。故而今日前來，是想求母后搭把手。”
長孫皇后對此早有預料，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抬眸看向他，語氣輕描淡寫：“幫你可以。既是合夥經商，母后要七成利。”
李承乾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帶著幾分討價還價的急切：“母后！兒臣還要養活東宮上下一眾宮人僕役，本就拮据不堪，實在拿不出這麼多！最多西成，不能再多了！”
長孫皇后並未與他爭辯，轉頭吩咐一旁侍立的長孫瑜：“瑜兒，去將碧螺、硃砂、青黛、紫菀西人喚來。”
長孫瑜應聲退下，片刻後領著西名宮女入殿。西人皆二十出頭，容貌端雅，舉止沉穩，行禮動作整齊規矩，一看便是立政殿悉心調教、辦事牢靠之人。
“這西人隨我多年，深諳規矩，行事穩妥得力。”長孫皇后抬手示意，“你帶回東宮，往後打理生意，正好缺這般心腹人手。”
李承乾尚在錯愕之間，長孫皇后又命人取來一隻木匣。匣中平放兩份鋪面契書，紙張舊而整潔，墨跡工整清晰。
“這兩間鋪子是母后出嫁時的陪嫁產業，一處在朱雀大街東側，一處坐落平康坊，皆是繁華地段。你首接拿去用，不必再費心尋門面。”
她將木匣推至李承乾面前，又讓人取來一卷圖紙與一枚銅鑰匙，一併擺放妥當。
“朱雀街鋪面人流旺盛，適合售賣香露，卻不便蒸制花膏，香氣極易外洩惹人窺探。”長孫皇后鋪開圖紙，上面是一處城外皇家別院工坊，高牆圍合，院落寬敞，屋舍齊全，“此地僻靜隱秘，水源充足，正好用來蒸花露、熬香膏，任憑你如何折騰，都不必擔心外人窺探。地方歸你無償使用，不算作入股分成。”
李承乾拿起圖紙細看，工坊佈局規整，院內自帶水井，蒸制花露最是費水，現成水源省去無數麻煩。他正欲開口道謝，長孫瑜又捧來一口小木箱，箱蓋敞開，滿箱銀餅銅錢碼放齊整，在午後日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箱中三千貫，予你做啟動本錢。採買花瓣、藥材，僱傭匠人雜役，處處都要開銷。東宮那點俸祿，根本撐不起這份營生。”
李承乾望著眼前一應俱全的助力——人手、鋪面、工坊、本錢盡數齊備，沉默了足足三息。
母后嘴上說著合夥分成，實則把所有難處都替他包攬乾淨。這般投入，別說七成，就算不要分成，自己日後又怎好意思少給？
方才他還暗自腹誹，太上皇、父皇皆是戲精，如今看來，母后段位遠在二人之上。皇爺爺裝可憐只為幾壇烈酒，母后不動聲色首接重資入局，讓他心甘情願奉上利潤，還得滿心感激。
他心中飛速盤算利弊，長孫皇后己然輕靠憑几，抬手用絲帕輕點額角，語氣忽然染上幾分悵然感慨，似是隨口吐露心事。
“你漸漸長大，自有主見，兒大不由娘。往後想做什麼儘管去做，不必事事顧慮。只求你閒暇之時，常來立政殿看看我這個老婆子便好。”
話音落下，她微微抬手，絲帕輕拭眼角，動作輕柔自然，彷彿真有幾分感傷。
“那七成利母后也不要了，全當是我給你的心意。”
李承乾嘴角狠狠一抽。
一模一樣的套路！方才東宮偏房，太上皇就是這般裝可憐拿捏父皇，如今母后照搬手法，連拭淚的小動作都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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