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殿中侍立的宮女內侍，嘴角動了動。
李世民靠在龍榻上，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他抬了抬手。
“都退下。”
宮女內侍們不敢遲疑，躬身悄聲退出殿外。轉瞬之間，偌大的御書房便空了大半，只留下長孫無忌與杜如晦立在階下。這兩位都是當朝心腹，李世民最信任的肱骨，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語氣放緩了幾分：“如今再無外人。輔機、克明皆是朕最信得過的人，有話但說無妨。”
話音落下。
李承乾身軀一沉，雙膝重重跪在地上。
這一跪來得毫無徵兆。長孫無忌手裡的文書差點脫手，杜如晦的笏板驟然停在半空，連李世民都下意識坐首了身子。殿內鋪的是打磨光滑的青石磚，膝蓋磕上去一聲悶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李承乾脊背挺得筆首，神色無比鄭重。
“父皇，兒臣懇請辭去太子之位。”
殿內驟然一片死寂。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他猛地從御座上站起來，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階下跪著的幼子，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愕：“你說什麼？！”
長孫無忌渾身大震，手裡的文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顧不上撿，慌忙上前半步：“殿下！您莫不是前些時日從假山跌落，頭傷未愈，神智昏亂了？”
杜如晦也緊跟著開口，聲音急促：“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定然是傷勢未消、心神恍惚，絕非本心！”
李世民全然沒有理會二人的勸解。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李承乾身上，手指攥著龍袍袖口，指節發白，聲音沉冷刺骨：“朕再問你一遍。方才所言，再說一次。”
李承乾伏跪於地，脊背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頭上的。
“兒臣懇請父皇，准許兒臣辭去東宮儲位。”
“殿下！”長孫無忌急喝一聲，轉身朝李世民拱手，正要再勸。
“閉嘴！”
李世民一聲厲喝，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長孫無忌和杜如晦同時噤聲，不敢再多言半句。御書房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李世民攥緊龍袍袖口時布料摩擦的細響。
他緩緩轉回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怒意翻湧，恨鐵不成鋼，字字重如千鈞。
“太子之位，是你想坐便坐、想辭便辭的嗎？你可知朕付出了多少代價，才讓你成為了當今太子。朕傾盡心力栽培你，將天下儲君之位親手交到你手裡，你如今輕飄飄一句話，便要盡數捨棄？”
李承乾的肩膀在發抖。但他沒有低頭。
李世民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兒子，聲音愈發凜冽：“朕對你寄予了何等厚望，你知不知道？”
“兒臣知道。”李承乾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他抬起頭，眼眶己經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但沒有掉下來，“兒臣都知道。”
“你知道？”李世民怒極反笑，“你若真知道，為何還要執意辭去儲位！”
他深深吐納數次，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氣，帝王沉威籠罩整座殿宇。
“朕給你機會。說出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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