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暖洋洋的，鋪滿了東宮長街的青石板。李承乾帶著李麗質和李泰出了院門，三人並肩走著。李麗質手裡攥著食盒的提樑，裡面是留給母后的那盤蛋糕。一路上她低頭看了好幾回，步子邁得小心翼翼，生怕盒子歪了。
“你再盯著看，它也不會多出一塊。”李承乾瞥她一眼。
“我又不是想多吃。”李麗質把食盒往懷裡攏了攏，“我就是怕它歪。大兄，母后吃過蛋糕嗎？”
“沒有。頭一回做。”
“那母后肯定會喜歡。”她滿意地點點頭，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
李泰走在旁邊，肚子吃得圓滾滾的，腳下的步子卻不肯老實，一路蹦蹦跳跳，嘴裡還在嘟囔：“蛋糕比牛肉好吃。我以後天天吃蛋糕。”
“你先讓今天這頓消化了再說。”李承乾伸手拽住他的後領，把他從路邊的水溝旁扯回來，“走路看路。”
“哦。”李泰老實了幾步，又忍不住開口，“大兄，你說程伯伯家的牛什麼時候再想不開？”
“剛吃完蛋糕就惦記牛肉？”
“我就問問嘛。兩個又不衝突。”他拍了拍肚子，對自己的食量毫不懷疑。
三人走到宮道中段，迎面一道深青色的身影快步趕來。王德走得急，額角沁著細汗，遠遠看見李承乾便又加快了幾步，到了近前躬下腰，往路中間一攔。
“太子殿下，奴婢奉陛下旨意在此等候。陛下口諭，請殿下即刻移步太極宮見駕。”
李承乾收住腳步。太極宮——皇爺爺前兩天搬去大安宮了，父皇己經正式搬了進去。這個時辰急召，還讓王德親自來，不會是閒事。
他轉過頭。李麗質正仰著臉看他，眼裡有幾分好奇，但沒開口問。這小姑娘懂事，知道大兄有正事的時候不能鬧。
“麗質，青雀，你們帶著糕點先去立政殿陪母后。路上別跑，到了殿裡不許打鬧。蛋糕給母后的時候要說清楚——是大兄親手做的，不是御膳房送的。”
“知道了大兄。”李麗質乖巧地應了一聲，把食盒提樑攥得更緊了。
李泰也用力點頭，臉上還掛著方才的滿足感：“大兄放心！我一定保護好蛋糕，絕不讓別人偷吃！”
“最可能偷吃的就是你。”李承乾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首起身來朝王德點了點頭。王德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一前一後往太極宮走去。
宮道兩旁殿宇連綿，午後的陽光照在琉璃瓦上泛著溫潤的光。宮牆又高又厚，把市井的喧囂隔得乾乾淨淨，只偶爾傳來遠處侍衛換崗時鎧甲碰撞的輕響。李承乾跟在王德身後走了沒多遠，側頭問道：“王公公，父皇這時候召我，所為何事？”
王德躬身隨行，微微搖頭：“回殿下，奴婢不知內情。陛下只吩咐奴婢前來傳召，未曾多言。”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不是不知道，是不方便說。不過王德臉上沒有緊張的神色，眉目之間反倒舒展著，不像是壞事。他不再問了，只在心裡把最近的事過了一遍——顯德殿早朝、功德碑募捐、麩糠賑災、以工代賑，一環扣一環。房玄齡的捷報按日子算也該到了。父皇這時候召他去太極宮，還特意提到論功行賞，八成和魏州有關。
想明白這一層，他的步子輕快了些。王德倒是不緊不慢，一邊走一邊拿拂塵替他擋開路旁垂下來的柳枝，嘴裡唸叨著“殿下當心腳下，這一截石板鬆了”。李承乾隨口應著，心思己經飛到了太極殿裡。
太極宮很快到了。殿門兩側立著玄甲衛士，甲冑鋥亮，見他來了齊齊躬身。李承乾在門口站了一站，整了整衣襟和袖口，把走路帶起來的風塵撣了撣，這才跨過門檻。
殿內比他想象的要亮堂。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窗欞斜斜地落進來，在地磚上投下幾道長長的光斑，正落在殿中兩位重臣身上。長孫無忌與杜如晦分列左右，兩人都穿著朝服，神色平和，眉宇間不見半分憂慮，反倒帶著幾分舒展的笑意。長孫無忌手裡攥著一卷文書，看他進門，嘴角那道笑紋更深了些，和杜如晦交換了一個眼神。
龍榻上，李世民正端坐著。他今天沒批奏章，案上只擺了幾份文書和房玄齡那封加急奏摺的封筒。臉色比前幾天監國那陣子紅潤了不少，眉目之間難得地鬆弛，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看到這個陣仗，李承乾心裡己經有了底。他上前一步，身姿端正，拱手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見過舅舅、杜伯伯。”
李世民抬手虛扶了一把，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愉悅，和平日朝堂上威嚴沉肅的模樣判若兩人：“免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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