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靠在躺椅上，半眯著眼。院子裡曬著太陽，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得頭頂的槐樹葉沙沙響。他這幾天難得清閒——監國的差事推回去了，朝堂的事父皇接了手，東宮那幾個宮女被碧螺和硃砂帶去訓練的訓練、管工坊的管工坊，連德全都比平時話少了，大概是跑腿跑累了。沒人來煩他，他就讓人打了這把躺椅，往院子一擱，搖搖晃晃地曬太陽。
剛晃了沒幾下，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一聲脆生生的喊。
“大兄！麗質來看你了！”
李麗質牽著李泰跨進院門，小姑娘跑得臉上紅撲撲的，額前的碎髮都被汗黏住了。李泰跟在後頭，圓滾滾的身子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到了跟前還在喘粗氣。
“跑這麼急做什麼，後頭有狗追你？”李承乾從躺椅上坐起來，拿袖子給她擦了擦額頭的汗。
“才沒有狗！”李麗質喘了兩口氣，眼巴巴地仰起臉，“大兄，你手裡還有程伯伯家的牛肉嗎？上次你做的那個肉，麗質還想吃。”
李泰在後頭拼命點頭，腮幫子上的肉跟著一抖一抖的：“對，那個牛肉燉得爛，我做夢都夢見！”
“牛肉早沒了。”李承乾說，“程伯伯家的牛又不是天天想不開，哪能頓頓給你們吃。”
李麗質的小臉垮下去半截，但還沒垮到底，李承乾己經接著說：“不過今天大兄給你們做個新鮮的，叫蛋糕。”
“蛋糕？”李麗質的腦袋歪過來，眼睛眨了眨，“那是什麼？蛋做的糕？”
“差不多。甜的，比御膳房的點心好吃。”
李泰一聽“甜的”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也不喘了：“甜的好！甜的好！比牛肉還好？”
“不是一個味。”李承乾把他拽過來也擦了擦臉上的汗，“牛肉是鹹的，蛋糕是甜的。你先把這口氣喘勻了再說。”
他把李麗質扶到躺椅上坐下。小姑娘身子剛挨上去，椅子忽然往後一倒，她嚇得一把抓住扶手，尖聲叫起來：“大兄！麗質要摔下去了！”
“不怕，這椅子就是會晃的，你坐著別亂蹦就摔不下去。”
李麗質僵著不敢動，過了幾息發現椅子只是輕輕搖了搖，屁股還是穩穩當當的，這才慢慢鬆開扶手。她試探著把身子往後靠了靠，椅子跟著她的力道晃了一下，又晃回來，像坐在小船上。她頓時不怕了，自己搖了起來，越搖越高興：“真的不會倒！大兄這個椅子好舒服，比母后殿裡的胡床還好！”
李泰在旁邊站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大兄，我也要坐！”
“就這一把。”
“那你讓我坐一下！”
“你坐上去椅子腿要折。”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旁邊的石凳，“你先坐那兒。回頭我讓工部再打幾張大的，保準你也能坐。”
李泰不情不願地在石凳上坐下，屁股剛挨上去又站起來，探頭往廚房方向看：“大兄，蛋糕什麼時候好？”
“還沒做呢你就問什麼時候好。”李承乾從躺椅邊站起來，“青雀，你在這兒陪著麗質，不許搶她的椅子，我去廚房。”
廚房裡，趙老西己經把東西都擺好了。麵粉篩得細細的，雞蛋碼了一整碗，牛乳裝在陶罐裡，糖霜用研缽碾得跟麵粉一樣細。這些材料擱在平時不算稀罕，但糖霜是前兩天母后讓人從立政殿送過來的，說是西域進的貢品，總共沒幾罐。
“殿下，”趙老西搓著手，“您說的那個蛋糕，小人以前沒做過，您看怎麼個弄法？”
李承乾挽起袖子，讓人取了個大銅盆，打了十幾個雞蛋。他把蛋黃和蛋清分開，蛋清倒進銅盆裡，遞給趙老西一雙竹筷。
“打。”
趙老西接過筷子，對著那盆透明黏稠的蛋清愣了愣：“就這麼打？”
“使勁打，一首打，打到它變成白的、能立住筷子不倒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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