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46章 兒臣只想活着(1)

作者:風過竹隙·2個月前

殿內只剩父子二人。李承乾站在方才跪過的青石磚上,袍角還沾著灰,眼眶紅腫未消。他躬身而立,目光懇切,聲音沙啞卻清晰。

“父皇,兒臣知曉往後世事。兒臣不願日後父子反目,不願手足自相殘殺。”他頓了頓,嘴唇微微發顫,“懇請父皇,賜兒臣一處封地就藩。便是將兒臣貶為庶人、流放遠地亦可。兒臣別無奢求,只求安穩活著,保全妻兒老小,保住尚且年幼的皇孫性命。望父皇成全。”

李世民渾身一僵。他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九歲的孩子——身形單薄,眼眶通紅,剛哭過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卻用一種成年人都未必有的清醒和決絕,向自己討一條活路。不是討太子的活路,是討一個普通人的活路。貶為庶人也可以,流放也可以。只求活。

他怔怔地望了李承乾許久,久到燭火跳了好幾跳。然後他快步上前,伸手將李承乾緊緊抱進懷裡。

這個擁抱來得突然。李世民能感覺到懷裡那副小身板還在發抖,肩膀繃得像拉滿了的弓弦。他的手覆在兒子後背上,隔著袍子都能摸到脊骨的輪廓。他才九歲,瘦成這樣。

“承乾,放寬心。”李世民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沉穩而篤定,和方才暴怒時判若兩人,“太子之位自始至終都是你的,也只會是你的。你所見不過一場虛妄夢魘,切莫胡思亂想。”

他頓了頓,把李承乾從懷裡稍稍拉開些,雙手扶著他的肩,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縱然那是尚未到來的未來——知曉了端倪,便有扭轉之機。父皇絕不會讓悲劇上演。你我父子同心,一同開創大唐亙古未有之盛世。”

積壓了許久的驚懼與委屈盡數決堤。李承乾一頭扎進父皇懷裡,失聲痛哭。他哭得渾身發顫,哭聲悶在李世民的胸口,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又一聲父皇。不是儲君對君王的奏對,只是一個嚇壞了的兒子在父親懷裡把所有的恐懼都哭出來。

“父皇……兒臣怕。”

李世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脊背。他沒有說“不怕”,只是柔聲說:“無妨。萬事有父皇為你撐腰。既然提前知曉,定然能夠改寫結局。”

他等李承乾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才鬆開手,拿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你連日心神損耗過大,暫且回東宮靜養幾日,平復心緒。不必多想朝政,先把身子養好。”

李承乾首起身來,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躬身行禮:“兒臣遵命,先行告退。”

李世民默然抬手,示意他退下。

李承乾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厚重的硃紅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明晃晃的日光。偌大的太極殿重新陷入空曠與沉寂,燭火還在殿角搖曳,把龍榻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李世民渾身氣力彷彿被抽空了。他頹然坐回龍椅上,脊背靠在冰涼的椅背上,抬眼茫然凝望著殿頂的藻井。那上面繪著日月星辰,山河社稷,金碧輝煌,氣象萬千。他看著那些圖案看了很久,然後一行熱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他想起方才承乾說的那些封號。揚州大都督,鄜州大都督,左武候大將軍,雍州牧,相州都督,七州諸軍事。文學館。武德殿。每一個封號他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都像是用刀刻進他心裡的。那個夢裡的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一步步把李泰捧到那麼高的位置,讓滿朝文武都以為儲位要易主,讓承乾在東宮裡孤立無援,最後逼得自己的嫡長子鋌而走險起兵謀反。那個自己還是他嗎?不是。那個他己經被噩夢吞噬了。但現在他知道了。

他閉上眼,用手撐住額頭,手指深深插進發鬢。殿裡很安靜,只剩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響。

李承乾走出太極宮的時候,日光正盛。他在殿門口站了幾息,日光刺得紅腫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沒有徑首回東宮,而是拐了個彎,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

立政殿裡,長孫皇后正靠在榻上,陪著李麗質和李泰閒談。李麗質趴在榻沿上,正拿著今天母后教她繡的那方帕子翻來覆去地看;李泰坐在矮凳上,嘴裡還含著半塊蜜餞,腮幫子鼓鼓的。姐弟倆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殿裡氣氛輕鬆而溫馨。

李承乾跨進殿門,腳步很輕。他上前幾步,恭敬地朝長孫皇后行了一禮:“兒臣給母后請安。”

長孫皇后抬起頭,只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泛紅的眼眶。那眼圈紅得有些不尋常,眼皮還微微腫著,顯然是剛剛哭過。她心中微微一沉,卻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放下手中的帕子,溫柔地招了招手。

“承乾過來。坐到母后身邊來。”

李承乾依言走到榻邊坐下。長孫皇后伸出手,輕輕理了理他額前被汗黏住的碎髮,指尖在他眼角旁邊停了片刻。她沒有問他為什麼哭,也沒有問他方才在太極殿裡發生了什麼,只是把他拉近了些,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吧。”她的聲音輕而柔,像一陣溫熱的微風,“累了就在母后這兒歇一會兒。”

李承乾靠在母后的肩頭,閉了一下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長孫皇后輕輕拍著他的背,也沒有再問。李麗質和李泰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兩個小傢伙一個趴在榻沿上望著大兄,一個含著蜜餞忘了嚼,但誰也沒有開口吵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