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靜謐無聲，殿門緊閉，所有宮人早己屏退。隱一立在案前，身形融入殿柱的陰影之中，若非刻意去看，根本察覺不到那裡還站著一個人。
李承乾把玩著那枚沉甸甸的黑色隱衛令牌，沉默了好一會兒。五千核心，兩萬編外，遍佈全國各地，有刺殺部隊，有情報網路，有獨立財政。這臺情報機器在李家手裡運轉了數十年，現在交到了他手上。但他要的不只是一支暗衛。他要的是把這柄沉睡多年的利刃徹底開鋒，打磨成他想要的模樣。
“隱一，隱衛的產業，都是什麼門路？”
隱一躬身回話，條理分明：“回殿下，隱衛自有存續產業，從不依託朝堂補貼。主要有兩類。一是長安及各州府的高階私密酒樓，專接勳貴名士宴聚，隱秘斂財。二是雅緻清樓，蓄養樂師才女，以文會客，只對接世家富商與朝中權貴。營收常年穩定，從無斷流。”
他頓了頓，報出了最關鍵的數目：“全年所有駐地俸祿、人手消耗、行動資費、暗線打點全部結清之後，每年可淨餘一萬貫，盡數封存，可供主家任意呼叫。”
一萬貫。李承乾指尖在令牌上輕輕一敲。貞觀初年天下初定，一貫錢足以抵尋常農戶數年生計。一萬貫純利潤，年年穩賺，無人追查，不受任何人制衡。這就意味著從此往後，練兵、招人、購料、研造——所有暗中佈局的花銷，再也不用向任何人伸手。
“很好。”他緩緩頷首。
有錢、有人、有暗線，接下來就是改制打磨。他從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線裝手札，冊頁裝訂整齊，字跡工密，足足數十頁。這是他連日來熬夜整理，用豆包查來的後世精銳戰法、錦衣衛密偵體系、現代特種兵全套訓練之法，結合當世實情重新編撰而成。他將手札往前一推。
“此書你且收好。名為《暗衛特戰總綱》。”
隱一上前半步，雙手捧起厚重冊頁。李承乾的聲音沉了下來，逐條吩咐。
“書中囊括極限體能、野外求生、近身絕殺、偽裝潛伏、密報破譯、小隊突襲、定點清除、嚴刑審訊全套技藝。你即刻從五千核心隱衛之中精選五百人，務必挑忠心純粹、心性堅韌、無懼生死、底子最優的精銳。摒棄往日所有老舊訓練法子，完全依照此書章程，封閉式日夜苦修。”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孤要你在最短時間內，將這五百人打磨成一支無人可防、可探天下秘情、可斬敵酋首級、可護孤萬全的特戰死士。”
隱一手捧手冊，指尖微微收緊。他半生從事暗衛訓練，見過無數練兵之法，從未見過如此係統、如此精細、如此殺伐凌厲的操練體系。這一本冊子，足以顛覆整個大唐所有暗衛私兵的訓練格局。他深深躬身：“屬下領命，定不負殿下重託。”
精兵改制的事定下了。李承乾沒有停歇，接連下達數道密令。
“接下來你分三路尋訪天下奇人。全程隱秘行事，不得驚動朝野，不得洩露分毫風聲。”
“第一路，遍尋名山大川，務必尋得藥王孫思邈蹤跡。無論他隱居何處、避世多深，務必重金禮聘，誠心請其出山。”
孫思邈醫術冠絕當世，是唯一能調理母后頑疾的絕世名醫。找到此人，結合豆包，母后的氣疾便有根治的希望。
“第二路，廣搜天下散修道人、方外術士、金石煉丹匠人。不論名聲高下、不問出身貧賤，只要通曉金石淬鍊、物料配比、丹火煉製、草木藥理，盡數招攬至東宮。孤有大用。”
隱一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世人皆知方士道士終日煉丹求仙，煉出的丹藥多含毒素、害人不淺，朝野上下多有詬病。殿下為何要大肆招攬這些人？
李承乾將他的疑惑盡收眼底，沒有解釋，只是心裡暗自一笑。世人肉眼凡胎，只知道士煉毒丹、求長生虛妄，卻不知這群人正是華夏最早的一批化學家、實驗家。後世改變世界的火藥，就是他們日復一日硫磺硝石木炭反覆配比、煉丹試錯中偶然發明的。他們日日與金石礦物、水火草木為伴，看似荒誕不經的煉丹之舉，實則是最原始最純粹的化學實驗。只是無人引導，畢生心血盡數浪費在虛無縹緲的長生丹藥上。與其讓這群掌握頂尖實操經驗的古代科學家一輩子痴迷毒丹、虛度天賦，不如盡數收為己用，重塑方向——廢掉虛無的長生丹道，引導他們鑽研物料提純、金石冶煉、火藥配比、化工煉製、藥性萃取。有這幫深耕實操、敢於試錯的匠人術士打底，研發火藥、打造熱武、改良工業、突破技術壁壘，事半功倍。
“第三路，尋訪天下頂尖工匠。重點蒐羅墨家遺脈、公輸家傳人，以及精通機關構造、精工鍛造、冶金木工的絕世匠人。許以重金厚祿，給予無上優待，盡數秘密招攬，安置在城外工坊，專職研發造物。”
墨家擅攻守機關、巧奪天工，公輸家精土木構造、精密器械，皆是華夏千年工藝巔峰。這些人安置在工坊裡，配合方士術士的物料研發，兩路人馬匯聚一處，便是一套完整的研發製造體系。
隱一此刻己然徹底領會了自家少年殿下的佈局。特種兵為刃，隱衛情報為眼，道士術士為科研核心，墨公工匠為製造根基，每年萬貫家財為支撐。一套橫跨特戰武力、情報暗網、化學科研、精工造物的完整私屬體系，自此正式起步。他深深躬身，語氣恭敬而決絕：“屬下謹記所有指令，即刻拆分人手，分頭尋訪招攬，嚴守機密，早日覆命。”
“去吧。”李承乾微微揮手。
隱一捧著手札，躬身退入陰影，身形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殿柱之後，來去無痕。殿內重歸寂靜。陽光透過窗欞灑落案前，映著少年太子沉穩的側臉。
李承乾抬眸望向窗外晴空。朝堂權謀、世家掣肘、技術落後、軍備陳舊——所有擋在他面前的桎梏，他都會一一打破。暗煉精兵、廣聚奇才、自研技術、暗中崛起。貞觀盛世的棋局，從此刻起，由他親手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