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悠悠跳動，映著殿中肅穆的人影。李承乾微微上前一步，清亮的嗓音再度響起，補足了方才未盡的謀劃：“父皇，諸位伯伯，這羊毛的用處，遠不止用來制衡突厥。”
“我們將低價收購的羊毛全部收攏，孤可以建工坊紡線織布、縫製冬衣。今年冬日將至，關中、西道受災百姓、邊境戍邊將士，都能有厚實衣物禦寒，安穩過冬。”
他話鋒一轉，眼底帶著幾分算計的笑意：“若是布匹、衣物還有富餘，可再度運往邊境，繼續和突厥交易，置換更多羊毛、牛羊。一來一回迴圈往復，我們不耗錢糧，便能源源不斷積攢物資。”
房玄齡聽完，滿臉讚歎，忍不住撫須感慨：“環環相扣，步步為營！有此貿易軟制衡，不出三五年，突厥牧民盡皆逐利養羊，荒廢戰馬、懈怠騎射，部落內亂滋生。我大唐不動一兵一卒，便能根除百年邊患！太子大才，臣自愧不如！”
滿殿大臣紛紛點頭附和，看向李承乾的眼神滿是敬重。
李承乾神色淡然，不驕不躁，繼而丟擲更周密的佈局：“僅此尚且不夠。兒臣懇請父皇下詔，在北境邊關常設官方互市，劃定專屬貿易區域，規範往來交易。同時組建商隊，常態化深入草原通商。”
“商隊護衛，可抽調軍中精銳斥候兼任。表面護佑商隊安危、疏通商路，暗中探查草原山川地形、水源草場、部落駐地，暗中記錄突厥各部兵力部署、人口分佈。日積月累，待到日後時機成熟，我大唐大軍出征，便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這番落地的實操謀劃，兼顧民生、貿易、軍情戰備，周全得無可挑剔。
龍椅之上，李世民眉眼舒展，心中大定，沉聲道：“善！此計萬全。策略既定，當下便商議，選派何人出使突厥，與頡利敲定互市通商、民間貿易諸事。”
話音落下，滿殿文武皆是思索神色。出使突厥既要能言善辯、穩住局勢，又要膽識過人、不墮大唐國威，絕非尋常朝臣可勝任。
片刻後，杜如晦穩步出列，躬身正色道：“陛下，縱觀滿朝文武，能擔此重任者，唯有莒國公唐儉！”
此言一齣，無人反駁，不少大臣紛紛頷首贊同。
李承乾心中亦是暗暗認可，腦海中瞬間浮現唐儉的生平軼事。
唐儉，凌煙閣二十西功臣之一，妥妥的大唐第一外交官，嘴辯無雙，擅長斡旋諸國爭端，數次出使草原，對突厥人心、部落規矩瞭如指掌。
更有意思的是後世記載這位莒國公還是“罵李靖專業戶”。聽說吃飯罵，睡覺做夢都在罵。平日也是處處針鋒相對，哪怕日後年老離世，撰寫墓誌銘，都不忘專門留筆墨罵李靖一番，堪稱千古奇談。
“兒臣附議。”李承乾適時出聲，“莒國公深諳異域世故，辯才冠絕朝堂，乃是出使最佳人選。”
李世民微微頷首，己然心中定奪。
殿中緊繃的議事氛圍稍稍緩和，李承乾一時興起，邁步走向側邊書案。抬手取過狼毫，鋪開一張空白宣紙，蘸飽墨汁便俯身勾勒起來。
沙沙落筆聲響起，原本議論朝政的大臣們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
眾人紛紛圍攏上前，好奇探頭，想看看太子此刻又在繪製什麼奇巧物件。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幅工整精細的器械圖樣便躍然紙上，結構清晰，一目瞭然。
房玄齡定睛一看，一眼便認出形制，隨口笑道：“殿下筆下所繪，可是鄉間農田常用的水車？”
李承乾落筆的手腕驟然一頓，整個人當場懵在原地，滿臉錯愕。
他還想著拿出改良版水車，小小展露一手巧思，博取幾分賞識，沒想到房玄齡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房伯伯竟認得此物？”
房玄齡聞言失笑，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殿下這是打趣老臣呢？老臣常年巡查州縣、走訪鄉野，日日檢視農耕民生，田間地頭隨處可見水車灌溉，豈能不識？老臣雖不擅耕作，卻也絕非西體不勤、不識稼穡的腐儒啊。”
一旁的杜如晦目光更為細緻，緊緊盯著圖紙端詳片刻，很快看出了關鍵差異，沉聲開口：“不對，殿下這水車與民間舊式不同。尋常水車皆是平首擋板，河道淤泥、水草極易卡在板面之間，水流稍緩便會卡死轉軸，難以運轉。但殿下這水車的汲水部位，改成了半圓水瓢的樣式，形制新穎，大有不同。”
就在此時，李承乾的腦海裡瘋狂詢問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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