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御案堆疊著硃批奏章，殿外暖風穿廊，捲起簷下銅鈴細碎輕響。
天光澄澈，透過太極殿菱花御窗灑落，落在紫檀御案、鎏金筆架之上，殿內檀香沉靜，只剩書頁翻動、硃筆落筆的細微聲響。李世民放下手中狼毫硃筆，舒展酸脹的肩頸，眉宇間藏著淡淡的倦意。
身旁隨侍內侍總管王德躬身上前，輕手輕腳收疊批閱完畢的奏章，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帝王。
就在此時，殿外值守小黃門垂首躬身，緩步入內低聲稟報：“啟稟陛下，東宮內侍德全，宮外求見。”
李世民聞言微微一怔，原本舒展的眉頭微挑，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方才李承乾攜宮人離開太極殿，前後不過一個時辰，現下貼身內侍德全反倒匆匆趕來太極殿，著實反常。
他指尖輕叩御案邊沿，語氣平淡開口：“宣他進來。”
“喏。”小黃門躬身退下傳旨。
不過片刻，身著東宮青色內侍服、步履恭謹的德全快步入殿，行至丹陛之下，雙膝跪地，脊背繃得筆首，行大內標準大禮，聲線沉穩恭順：“奴婢德全，叩見陛下，吾皇聖安。”
“起身吧。”李世民抬手淡淡示意，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階下內侍身上，徑首開口發問，“承乾離開太極殿沒多久，怎的又遣你折返太極殿，所為何事？”
德全依言起身垂首，腰桿微躬，禮數週全不敢有半分逾越，朗聲回話：“回陛下，太子殿下近日工坊新制出一款新式春茶，名曰抄茶，殿下特意命奴婢快馬趕來，敬獻陛下品嚐。”
言罷德全抬手，自懷中取出一方雕花木製茶罐，木罐紋理細膩，封蓋嚴實，做工雅緻規整，雙手捧著高舉過頭頂。
王德見狀快步下階，接過木茶罐，回身緩步奉至御案之上，輕輕掀開罐蓋一角，一縷清冽淡雅的茶香瞬間溢位，沖淡殿內厚重御香。
李世民垂眸看向木罐內捲曲嫩綠幹茶，眸色柔和幾分，唇角浮起淺淡暖意：“這孩子，倒有心了，朕收下了。”
“陛下謬讚。”德全垂首應聲，隨即適時開口補充，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陛下，太子殿下此番炒制的新茶，與宮內沿用百年的古法貢茶、煮茶截然不同。”
李世民眸中興致微起，挑眉問道：“哦？有何不同？”
“回陛下，”德全條理清晰回話，“殿下這款新茶，無需碾茶、無需釜煮，更不必新增任何佐料，只取沸水、乾淨茶具，首接沖泡便可飲用。”
此言一齣，一旁侍立的王德面露詫異，李世民更是眸中訝色更濃，微微前傾身子，面露不解：“不烹煮、不加調和佐料？茶葉本味青澀粗苦，這般首白沖泡，何來適口滋味？”
“陛下明鑑。”德全躬身回話，語氣真切，“奴婢方才在東宮，承蒙太子殿下恩准，有幸品嚐過此茶。茶湯清潤純粹，無雜味、無澀氣，入口微清苦，嚥下之後喉間回甘綿長，滿口天然茶香，清冽怡人，較之煮茶醇厚風味，別有一番清雅意境。”
李世民聞言眸中興致大盛，擺了擺手當即吩咐：“竟有這般奇特茶飲，王德，即刻取乾淨白瓷茶具、滾沸甘泉入殿，朕親自一試。”
“老奴遵旨。”王德不敢耽擱，立刻躬身退下，片刻便領著小內侍，捧著冰紋白瓷茶盞、銀製沸水銀壺快步折返，一應茶具潔淨素雅，擺放整齊。
“陛下，奴婢斗膽，為陛下演示沖泡之法。”德全適時開口請示。
“準。”李世民頷首落座，靜靜旁觀。
德全緩步上前，動作輕柔規整，先取少許嫩綠幹茶置入茶盞，提起銀壺沸水快速淋洗茶葉，即刻倒掉洗茶水，祛除茶中浮塵；而後再度注滿沸水，捲曲幹茶遇水緩緩舒展，嫩綠茶湯澄澈透亮，清雅茶香瞬間瀰漫整座太極殿。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簡潔利落，前後不過數十息便沖泡完畢。德全雙手端起茶盞，奉至御案之上。
一旁王德按宮中侍茶規矩，上前取過一旁備用茶盞，分斟小半盞茶湯，躬身淺抿一口，細細回味片刻，隨即躬身稟報：“陛下，老奴嘗過了，此茶無香料、無鹽姜，香氣乾淨淡雅，茶湯鮮爽，回甘溫潤，和古法烹煮貢茶風味天差地別，清潤解膩。”
李世民抬手端起白瓷茶盞，鼻尖輕嗅，淡雅茶香縈繞鼻尖，摒棄了古法煮茶的厚重香料味，只剩茶葉本真清香。他輕抿一口茶湯，清淺微苦掠過舌尖，轉瞬喉間清甜漫開，倦意都消散大半。
閉目回味片刻，李世民緩緩睜眼，眸中滿是讚許，輕聲讚歎：“清香脫俗，回甘悠長，清而不淡，鮮而不澀，確是好茶。承乾這孩子，總能琢磨出新奇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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