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隨草民這邊來!”
王五連忙躬身引路,轉身率先邁步走出廂房。
李承乾抬步緊隨其後,程咬金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一步三回頭,頻頻回望屋內三箱琉璃粗坯,心底驚歎連連,腳步匆匆跟了上去。
穿過兩道迴廊,耳畔的風聲瞬間被轟鳴熱浪取代。
剛踏入主燒製工坊大門,灼熱的氣浪便撲面而來,炭火熊熊、熱浪翻湧,整座工坊之內熱火朝天、生機盎然。
數座巨型陶製熔爐分列兩側,爐口赤紅灼灼,烈焰吞吐,將整座工坊烘得燥熱難耐。工坊之內各司其職、井然有序:赤膊匠人手持長鉗,專注為熔爐添送燃煤;兩人一組合力拉動巨型風箱,呼呼風聲不絕於耳,為爐火催溫;另有巧手匠人立於石案前,趁熱揉捏、澆築、塑形,動作嫻熟流暢,整套工序有條不紊。
人人專注做事,無人分心懈怠,偌大工坊唯有風箱轟鳴、爐火噼啪、器具輕碰之聲,秩序井然至極。
王五正欲上前出聲叮囑匠人收斂心神、恭迎殿下,剛動身形,便被李承乾抬手悄然攔住。
李承乾眉眼平和,抬手比出噤聲手勢,聲音輕細微不可聞:“不必出聲,切勿驚擾眾人勞作。”
王五立刻會意,連忙垂首止步,屏息靜立,不再言語。
眾人依舊專注手頭工序,全然不知儲君己然悄然立於工坊之中,靜靜觀摩煉製全程。
時間緩緩流轉,爐火灼灼,熱浪不息。
片刻之後,居中一座最大的熔爐旁,一名年約西旬的中年匠人動作利落,手持長柄鐵鉗,穩穩從赤紅爐口之內夾出一隻通體滾燙的琉璃杯坯。
高溫淬鍊後的杯坯通紅透亮,泛著灼熱流光。匠人手法沉穩老練,不急不躁,靜待其緩緩降溫定型。
不過數息功夫,赤紅褪去,一隻完整的琉璃玻璃杯赫然成型。
褪去高溫灼色之後,這隻杯子通體澄澈如水、晶瑩剔透,杯壁均勻通透,從頭到尾無一絲黑點、無一縷雜絮,明淨透亮,光線穿透杯身,澄澈無瑕,竟是真正的上品通明琉璃!
“成了!成了!!”
這一刻,周邊值守、勞作的匠人瞬間沸騰,所有人紛紛放下手中活計,滿臉狂喜地圍攏上前,壓抑多日的激動徹底爆發,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座工坊。
“無瑕通透!一點雜質都沒有!終於煉出來了!”
“不愧是張師傅!數月日夜打磨,無數次失敗試煉,今日終得大成!”
“張師傅技藝通神。”
滿堂歡呼,人人神色振奮、熱淚盈眶。連日來無數次配方除錯、火候把控、失敗重來的疲憊,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立於一旁的王五見狀,臉上亦是湧上濃重喜色,隨即收斂心緒,側身恭立在李承乾身側,輕聲細稟,道出這名能匠的過往身世。
“殿下,此人名喚張三,乃是咱們工坊琉璃煉製的核心匠人。”
“他自幼世代燒製瓷器,家傳窯藝、天賦卓絕,一身燒製塑形的本事遠超尋常匠人。可惜早年遭地方豪強覬覦家產、強奪窯坊,張家不肯屈從,父母慘遭豪強迫害致死,家道徹底敗落。”
“草民偶然與其相遇,見他身懷絕技、落魄潦倒卻心性堅韌,便知曉他是難得的奇才。後續託付朱雀老大出手,為報仇雪恨,洗脫所有恩怨糾葛。”
王五語氣誠懇,細細道來始末:“自此之後,張三感念殿下恩德、傾心歸附,一心投身琉璃試煉。前期所有琉璃雛形、配方改良,皆是由他牽頭摸索、反覆試錯,今日這無瑕通明的上品琉璃,亦是他日夜苦修、苦心鑽研的碩果。”
李承乾目光落那隻澄澈透亮的琉璃杯上,又看向滿臉激動、眉眼懇切的張三,眸底微光流轉,心中己然有了定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