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裡的歡呼聲漸漸落下去,可滿室滾燙的熱浪、所有人心裡的激動,半點沒散。
剛剛燒出第一塊無瑕琉璃,張三半點沒有飄飄然。他攥著手裡記滿配方火候的麻紙,指尖都帶著爐溫的灼熱,眉眼緊繃,透著老手藝人的嚴謹篤定,當即轉頭衝著一眾匠人高聲吩咐:
“方子、火候、時長都穩了!都別愣著,趕緊按方才的配比下料復刻,一絲一毫都不許差!”
眾匠人聞聲立刻回神,誰也不敢耽擱。
有人快步衝到料架旁,小心翼翼稱量石粉、礦料;有人死死盯著爐口焰色,雙手穩穩拉動風箱;還有人守在冷卻石案邊,靜靜等著原液出爐定型。
滿工坊的人各行其是,手腳麻利,配合得行雲流水。
他們眼角餘光也瞥見了站在邊上的李承乾、程咬金一行人,卻沒人慌張分心。
這處密坊本就常有上官巡查,王五更是日日都來督辦,偶爾帶幾個人過來視察是常事。匠人們早己習慣,只當是尋常巡視,心裡眼裡只有手裡的活計,壓根沒空多瞧多看。
李承乾負手立在角落,一身月白錦袍不染半點爐灰,安靜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神色平和,眸子裡卻藏著幾分讚許。這些匠人踏實肯幹、沉心鑽研,耐得住反覆失敗,熬得出絕世技藝,的確難得。
程咬金乖乖站在一旁,往日咋咋呼呼的性子徹底收了。他瞪著一雙虎目,首勾勾看著熔爐裡一次次煉出通透琉璃,心裡嘖嘖稱奇,半點不敢出聲打擾。
王五垂手躬身立在側旁,屏息靜氣,安安靜靜陪著殿下觀摩。
一行人就這般靜靜立著,不吵不擾,看了整整半個時辰。
一爐爐原液出爐,一件件琉璃成品相繼定型。
一隻只杯盞、素面擺件褪去灼熱的赤紅,盡數變得通透清亮、澄澈如水,內裡無半點黑點雜絮,陽光一照,流光細碎,瑩潤好看至極。
連續數爐全部成功,品相穩定,再無半點差錯。
至此,琉璃燒製之法,算是徹底穩穩拿捏了。
李承乾這才抬步,從容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所有人耳中:
“張工匠,既然技藝己然成熟,便替孤燒製一對龍鳳琉璃擺件。形態儘可精巧大氣些。”
這話一齣,忙活的匠人們動作齊齊一頓,紛紛抬頭看來。
眾人只覺這位年輕貴人氣度雍容、沉穩非凡,卻始終不知身份,一時面露遲疑,不敢貿然搭話。
王五見狀連忙上前,聲音鄭重肅然,當場點明身份:“爾等速速跪拜,此乃當朝太子殿下,親臨工坊視察!”
一語落地,滿堂匠人瞬間大驚。
誰也沒想到日日閉門試煉的隱秘工坊,今日竟迎來儲君親臨!
一眾匠人慌忙放下手裡工具,紛紛垂首躬身,齊刷刷跪地叩拜,動作整齊恭敬:“草民等參見太子殿下!”
方才埋頭幹活的粗糙漢子們,此刻個個神色恭敬,心底又驚又敬,還有幾分得遇天顏的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