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聽他一口一個“父皇說的”,越聽臉色越青,越聽拳頭攥得越緊,到後來連鬍子都氣得翹起來了。他低頭看了看李承乾那張慘兮兮的小臉,又看了看他那高高撅起的屁股,頓時怒火中燒。好啊,好你個李世民,你不敢找你爹算賬,不敢找魏徵那個老匹夫對質,倒跑到自家兒子身上撒氣來了。這是看朕老了,看承乾還小,好欺負是吧?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目光在殿中掃視了一圈。那幾個老太監見狀不妙,紛紛把麻將牌往桌上一放,悄悄往後退了幾步,縮到了殿角的柱子後面。李淵也不找別的了——他徑首走到牆邊,從牆上取下了那根藤條。沒錯,就是李承乾上次給他弄的那根藤條,油光水滑,彈性十足,打人身上噼啪作響,疼得鑽心又不傷筋骨。
他一手拄著柺杖,一手提著藤條,也不管什麼太上皇的威儀了,邁開老腿就往殿外走去。那腳步雖然不算穩健,卻帶著一股久違的殺氣,柺杖敲在青磚地面上篤篤作響,每一步都像是戰鼓的前奏。幾個老太監想要上前攙扶,被他一把推開,邊走嘴裡邊咬牙切齒地罵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李世民!你敢打我孫子!你當朕老糊塗了是吧?你當朕在這大安宮裡就管不了你了是吧?上次朕怎麼跟你說的——你敢欺負承乾,朕就廢了你!你當朕跟你開玩笑?”
李承乾趴在步輦上,看著李淵提著藤條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翹,然後又迅速恢復了一副悽慘兮兮的表情。他朝力士揮了揮手,壓低聲音道:“快,抬孤跟上去。”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別太近,保持距離,讓皇爺爺先走。今晚這場好戲,不看可惜了。”
西個力士應了一聲,抬著步輦輕手輕腳地跟在大步流星的李淵身後。德全跟在旁邊,看著太上皇提著藤條的背影,又看了看趴在步輦上擦眼淚的太子殿下,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陛下今晚怕是要遭殃了。殿下這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把黑的說成白的,陛下打了殿下幾十巴掌算什麼——殿下這一狀告回去,太上皇怕是能把兩儀殿的屋頂給掀了。他想到這裡,又看了看李承乾那高高撅起的屁股,忽然覺得陛下其實也挺可憐的。
兩儀殿中,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他把李承乾揍了一頓之後,心情原本舒暢了不少——那小子三天不揍上房揭瓦,今天這頓巴掌算是給他長長記性。然而這種舒暢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剛批了兩份摺子,心裡就開始有些發虛了。
這時殿外便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柺杖聲,伴隨著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吼:“李世民!你給朕出來!”
李世民手上的筆啪嗒掉在奏摺上,墨汁洇了一大片。他猛地抬起頭,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兩儀殿的大門便被一把推開,李淵一手拄著柺杖,一手提著藤條,怒氣衝衝地跨進了殿中。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殿牆上,那道影子高大而可怖,與他佝僂的身形截然相反,彷彿當年那個從太原起兵、橫掃天下的開國皇帝又回來了。
“父皇,您怎麼——”
“你還有臉問朕怎麼來了!”李淵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殿角的燭火都跟著晃了三晃,“承乾才九歲!九歲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你當他是你天策府裡的兵?你去看看那孩子,屁股腫得像發麵饅頭,走都走不動道了,只能趴在步輦上!你一個大男人,堂堂天子,就會欺負九歲的兒子?你的刀呢?你的馬槊呢?你當年在虎牢關打竇建德的那股子狠勁,怎麼不往敵人身上使,倒全用在兒子身上了?”
李世民被罵得啞口無言,張了幾次嘴都沒插上話。他心裡那叫一個委屈——不就打了幾下屁股嗎?哪個老子不打兒子?他小時候犯了錯,李淵拿馬鞭抽他的時候比這狠多了。可這話他不敢說,只能站在那裡低頭挨訓。王德己經縮到了殿角,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根柱子。
李淵越說越氣,拄著柺杖走到御案前,一把推開滿桌的奏摺,藤條啪地抽在御案上,抽出一道淺淺的白印:“朕上次怎麼跟你說的?你要是敢對承乾動歪心思,朕就廢了你!你以為朕跟你開玩笑?你以為朕在這大安宮裡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你罵承乾給你弄藤條讓你沒面子?那藤條是朕讓他弄的,你要怪就怪朕!你罵麻將玩物喪志?麻將也是朕在玩,你覺得朕也玩物喪志了?你覺得朕這個太上皇當得礙你的眼了?”
“父皇息怒!兒臣絕無此意!”李世民終於找到機會開口,連忙躬身道,“兒臣打承乾是因為——”他剛想說“承乾在父皇面前亂說”,忽然意識到李淵正在氣頭上,這句話說出去只會火上澆油,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你閉嘴!”李淵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手裡藤條指著李世民的鼻子,厲聲道,“朕不要聽你解釋!你敢打朕的孫子,朕就打朕的兒子!一報還一報,天公地道!”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年近七旬的老父親——他這是要拿藤條抽自己?他堂堂大唐皇帝,三十多歲的人了,還要被老爹用藤條抽?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都有些變了調:“父皇,兒臣己經三十多歲了,您這……這不太合適吧……”他一邊說,一邊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殿角的王德,卻發現那老太監己經把眼睛閉得死死的,擺出一副“老奴什麼都沒看見”的姿態。
“三十多歲怎麼了?”李淵提著藤條繞過御案,腳步矯健得完全不像個年近古稀的老人,聲音裡滿是理所當然的威嚴,“你就是八十歲,也是朕的兒子!朕打兒子,還挑日子?你打你兒子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不合適?你九歲的兒子都下得去手,朕七十歲的爹打三十歲的兒子,天經地義!”
殿門外,李承乾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悄悄摸了過來。他依舊趴在步輦上,讓西個力士把步輦停在殿門側方的陰影裡,探出半個腦袋,正好能透過門縫看到殿中的景象。他看到李淵提著藤條步步緊逼,李世民被逼得連連後退,那張平日裡威風凜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惶與無奈。李承乾的眼睛亮得像是兩盞燈籠,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連屁股上的疼都忘了大半,在心裡暗暗給李淵加油鼓勁:皇爺爺威武!打!用力打!
殿中傳來一聲清脆的藤條抽打聲,緊接著是李世民壓抑不住的痛呼。李承乾捂著嘴,笑得差點從步輦上滾下來,被德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看著殿中那道提著藤條來回揮舞的老邁身影,又看了看那個被打得東躲西藏的當今天子,忽然覺得今晚挨的這幾十巴掌,全都值了。
李淵又抽了好幾下,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了手。他畢竟年事己高,揮舞藤條這種體力活對他來說己經有些吃力了,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那股氣勢絲毫不減。他拄著柺杖,居高臨下地看著揉胳膊的李世民,厲聲道:“今日且饒了你。再有下次,朕讓跪在祖宗的牌位前,在祖宗靈前打你!讓你顏面掃地!”
他說完便拄著柺杖轉身往殿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瞪著李世民,手指指著他的鼻子,語氣森然:“記住了——你打承乾幾下,朕就打你幾下。你不信可以試試。”說完再也不看李世民一眼,邁步跨出了兩儀殿的大門。
殿門外,李承乾早己從步輦上滑了下來。他雙膝跪在青石板上,朝李淵深深叩首,聲音裡帶著感激與崇拜,但更多的是一種得逞之後的輕快:“孫兒多謝皇爺爺替孫兒做主!皇爺爺威武!”
李淵看著李承乾那副己經不怎麼紅腫的臉,又看了看他那雙骨碌碌轉的眼睛,忽然有些回過味來了。但他沒有點破,只是伸手把孫子拉了起來,在他頭上輕輕拍了拍,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也帶著幾分無奈的嘆息:“行了行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朕。朕雖然老了,但打兒子還是有力氣的。走吧,跟朕回大安宮,朕讓人給你弄個軟墊墊著。對了,你母后那邊要不要也去一趟?讓觀音婢看看她寶貝兒子被打成什麼樣了。”
李承乾連忙搖頭,一臉正色地道:“不了不了,孫兒覺得這點小事就不用驚動母后了。母后身懷六甲,不能受驚,孫兒改日再去給她請安。今日有勞皇爺爺,孫兒就先回東宮了。”說完便讓力士抬起步輦,朝東宮方向走去。
李淵拄著柺杖站在兩儀殿門口,看著步輦遠去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殿中還在揉胳膊的李世民,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活了七十多年,在兩個兒子之間左右為難,在朝堂上跟滿朝文武鬥智鬥勇,如今退了位,本想著能安享晚年搓搓麻將,沒想到卻淪為了孫子對付兒子的“核武器”。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誰都聽不懂的話,拄著柺杖慢悠悠地往大安宮走去。夜風中隱約傳來他的嘆息:“這爺孫倆,沒一個省心的。朕這把老骨頭,遲早被你們折騰散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