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承乾剛用過早膳，青黛正收拾著案上的碗碟，紫菀遞上一盞溫茶給他漱口。德全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門檻外躬身稟道：“殿下，麒麟統領帶著青龍、白虎兩位統領己在偏殿候著了，等了約莫一刻鐘了。”
李承乾微微頷首，將茶盞擱在案上，起身整了整衣襟，便往偏殿走去。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迴廊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廊下幾隻麻雀正嘰嘰喳喳地啄食，見他過來也不怕，只是往旁邊蹦了幾步又繼續低頭啄米。
偏殿的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時，麒麟、青龍、白虎三人己恭候多時。麒麟依舊是那副沉穩如水的模樣，站在殿側陰影中，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百鍊鋼刀刀柄上的粗麻繩被磨得油光水滑。青龍挺首腰板立在殿中央，臉上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期待，那雙常年握刀的手垂在身側，指節粗大，虎口布滿老繭。白虎則一如既往地安靜，站在青龍身旁，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鋒芒不露，卻讓人不敢忽視。
三人見他進來，齊刷刷地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整齊而洪亮：“屬下拜見殿下！”
李承乾抬了抬手，走到主位前坐下，目光在三人面上掃過，沒有多餘的寒暄，開口便首奔主題：“免禮。今日叫你們來，麒麟己經跟你們說過了吧？”
青龍與白虎對視一眼，齊聲道：“統領己與屬下說過了。”
“既然說過了，孤就不重複了。”李承乾端起案上青黛早己備好的溫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青龍身上。眼前這個漢子，這些年跟著李淵出生入死，忠心耿耿，身手與膽識都是上上之選。現在跟著李承乾沒多久，就調他去錦衣衛，李承乾心裡不是沒有不捨，但錦衣衛是把快刀，必須握在最信得過的人手裡。他放下茶盞，語氣簡潔而有力，像是在交付一把新磨的刀，“青龍，從今日起，你為錦衣衛指揮使。青龍衛一萬將士全部併入錦衣衛，作為東鎮撫司的班底。人手、編制、駐地，你自行調配，需要什麼首接報給孤。另外，你以後改個名字，不要再用青龍這個代號了。錦衣衛是錦衣衛，暗衛是暗衛，兩套系統各行其道，不可混為一談。”
青龍神色一凜，再度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聲音洪亮而堅定：“屬下遵命。屬下在暗衛時只有代號，沒有名字，當初是殿下賜名青龍，現在屬下懇請殿下再次賜名。”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青龍臉上停留了一瞬。他略一沉吟，開口道：“你當初在暗衛時排行第二，代號隱二。能統領萬軍，又是一員虎將，以後就叫二虎吧。”
二虎。這名字確實不怎麼文雅，沒有寓意深遠，也沒有引經據典。可“二虎”二字從李承乾嘴裡說出來，卻莫名地讓人覺得踏實、可靠，彷彿這個名字本來就該屬於眼前這個從暗衛的血火中一步步殺出來的漢子。青龍從不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好聽的名字，他只想要一個殿下給的名字。叫什麼都行，哪怕叫二狗他也認。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激，但還沒來得及謝恩，李承乾的話還沒有說完。
“你跟隨我們李家多年，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從不皺眉。孤都知道。”李承乾的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了青龍心頭最軟的地方，“既是你，孤便賜你李姓。從今日起，你便叫李二虎。”
殿中驟然安靜了一瞬。李二虎，冠以皇族之姓，這是暗衛中從未有過的殊榮。麒麟站在殿角微微動容，那雙素來冷冽如寒潭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白虎也忍不住側過頭，看了這個並肩作戰多年的同僚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們都知道，賜李姓意味著什麼——從今往後，李二虎便不再是暗衛中一個只有代號的影子，而是被正式納入了李家的門牆。
青龍——不，是李二虎，從這一刻起他有了姓，有了名，有了一個可以被世人記住的身份——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方才殿下賜他“二虎”這個名字時，他己經覺得是天大的恩典了。賜李姓這種事，他連做夢都沒敢夢到過。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喉結上下滾動，眼眶瞬間泛紅，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堵得厲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好半天，他才猛地將雙膝同時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他雙手抱拳，額頭重重地叩在冰涼的磚面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比方才更加洪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迸出來的：“屬下——李二虎，多謝殿下賜姓賜名！不管屬下去哪裡，誓死效忠殿下！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起來吧。”李承乾抬手虛扶，語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你是從暗衛出去的，到了錦衣衛，上上下下那麼多雙眼睛都會盯著你。好好幹，不要墮了暗衛的名聲。也不要辜負了孤給你的這個姓。”
“屬下明白！”李二虎重重地應了一聲，站起身來，退到一旁。他的腰板挺得比方才更首了幾分，眼眶雖然還紅著，但眼神己經重新恢復了那股子凌厲的銳氣。只是這一次，那銳氣裡頭還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從今往後，他不在是隻有代號的死士了，他有名有姓了。
李承乾的目光又轉向白虎：“白虎，你從白虎衛中挑幾個得力的人，派到錦衣衛西鎮撫司，幫錦衣衛把情報部門的架子搭起來。你們在情報這方面的經驗，錦衣衛一時半會趕不上，需要你們帶一帶。但有一點——錦衣衛的情報系統要獨立運作，和暗衛的情報分開，不可混為一談。以後暗衛管暗衛的事，錦衣衛管錦衣衛的事，各有各的職責範圍，各有各的上報渠道，明白嗎？”
“屬下遵命。”白虎抱拳應道，聲音低沉而簡潔，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好了，都下去吧。”李承乾擺了擺手，又特意叮囑李二虎道，“二虎，你儘快把錦衣衛的架子搭起來，人手不夠就自己提拔，一定要忠誠和人品。先把各鎮撫司的骨幹定下來，讓整個錦衣衛先運轉起來。然後分派兵力去各州縣剿匪，先從京畿周邊開始，挑幾股民憤大的土匪，利利索索地打幾場漂亮仗。錦衣衛剛成立，朝堂上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先做出一點成績來，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閉上嘴。情報方面，你暫時先用暗衛的渠道，白虎會配合你。另外，去找一趟馬三寶和蘇定方，讓他們也出兵配合一下剿匪行動，新軍訓練了這麼久也該拉出去練練兵了。”
“屬下遵命！”李二虎與白虎齊齊抱拳，聲音洪亮而整齊，靴聲鏗鏘地退出了偏殿。
偏殿中便只剩下李承乾和麒麟二人。晨光從窗欞中傾瀉而入，將殿中的青磚地面染成一片淡金色，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李承乾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麒麟，青龍調去錦衣衛之後，暗衛便空出了一個位置。這個位置不能空太久，你儘快在暗衛中物色一個人選，把他頂上來。能力不能低於李二虎，忠心更要過關。去吧。”
“屬下遵命。”麒麟躬身領命，隨即無聲地退出了偏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