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297章 大唐女子(1)

作者:風過竹隙·6天前

唐儉的帳篷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羊油燈,燈芯燒得噼啪作響,帳外的夜風像狼嚎一樣低低地貼著帳底鑽進來。林夜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攤著那張畫了一半的羊皮地圖,手指在上面幾處標註過的位置間來回划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唐公,這陰山周邊的地形,怕是繪不成了。”林夜壓著嗓子開口,語氣裡滿是焦躁。他抬手指了指帳外,沉聲道,“這片地方突厥人的斥候就跟地裡的田鼠一樣,一撥接一撥,明哨暗哨交錯著布。從咱們進了王庭,我派出去的弟兄,不管從哪個方向走,走出去不到兩三里就被攔了回來。那些護送咱們的騎兵,說是護衛,實際上就是看押。白天有十幾雙眼睛盯著,晚上還三班輪換,換崗的腳步聲就沒停過。咱們的人根本出不去。”

他說完,將地圖小心地折了起來,塞回貼肉的暗袋裡,嘆了口氣:“陰山是突厥王庭的屏障,易守難攻,又是附近幾條河流的發源之地。這塊地方的地形如果繪不到,日後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怕是要吃大虧。”

唐儉盤坐在他對面,閉著眼,手搭在膝蓋上,神情卻比林夜要平靜得多。他等林夜說完,才緩緩睜開眼睛。羊油燈的火苗映在他那雙久經風霜的眼睛裡,像兩簇極小的火,沉穩而不焦躁。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疾不徐:“未必就沒有機會。頡利這人狂傲得很。明日我去見他的時候,就同他講,說咱們久聞陰山景色壯美,難得來一趟,想借著這個機會在附近轉一轉,狩獵遊賞一番。以此為藉口,他總不至於當場駁回。只要他點頭,咱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出去。哪怕只能看個大概,也能補上地圖上一大片空白。”

林夜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若頡利不肯鬆口,這事就只當沒有提過。唐公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說罷起身,朝唐儉行了一禮,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唐儉在帳中又坐了片刻,聽著帳外風聲裡夾雜的馬匹響鼻聲和遠處突厥兵的調笑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明白林夜那句“硬仗”是什麼意思。如今他們是在狼窩裡做客,稍有不慎,便會被撕成碎片。他吹熄了羊油燈,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剛破曉,唐儉等人便己起身收拾整齊。草原的清晨冷得刺骨,唐儉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官袍,把旌節穩穩地握在手中。西人剛出帳門,便有突厥侍者迎上前來,彎腰引路,將他們帶往牙帳。

頡利可汗今日的心情看上去不錯,見唐儉一行入帳,竟破天荒地抬了抬手,臉上還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用漢語說道:“大唐使者不用多禮。還沒用膳吧?快入座,先用了膳再說。”

唐儉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應道:“多謝可汗。”他領著趙言德、林夜、唐玄在左側的席位上依次坐下。不多時,侍者便端上了烤全羊、大塊的手抓牛肉,還有熱騰騰的奶茶。油脂混著木柴燃燒後的香氣,在帳中瀰漫開來,聞著倒也十分誘人。

可還沒等唐儉等人動上一筷子,帳簾忽地一掀,一隊女子被帶了進來。她們低著頭,身上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突厥舊袍,頭髮雖然勉強梳理過,卻遮不住臉上那種被長久摧殘後留下的蒼白與憔悴。她們走路時腿都在打顫,像是一陣風就能將她們吹倒。

頡利斜倚在矮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柄短刀,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對唐儉道:“大唐使者遠道而來,咱們突厥的女子都是粗魯悍婦,身上又腥又羶,怕燻著了幾位貴客。這些女子,都是去年仰慕我突厥威名,自願跟著我們到草原來的。可惜草原的風霜太厲,有些身子弱的就沒了。使者也知道吾突厥將士都是粗魯之人,就把那些女子當成了兩腳羊,要不是本可汗護著,這些女子也沒了。本可汗己經狠狠責罰過那些不懂事的將士。這幾個,是王庭裡僅剩的,今日就叫她們來服侍幾位。”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些沒了性命的女子不過是幾件損壞了的貨物。唐儉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杯壁在掌心裡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林夜垂在席下的手己經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唐玄咬著牙,腮幫子繃得死緊,一雙眼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壓不住眼底的殺意。就連一向最是冷靜的趙言德,此刻也微微垂下了眼簾,呼吸粗重了幾分。

唐儉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幾個女子身上。她們也正偷偷地看過來,那目光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種長久浸泡在絕望裡之後忽然見到希望的光——就像在無邊的沙漠裡蹣跚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見了自己的親人。她們不敢哭,不敢喊,只是用那樣的目光看著他,像是在問: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我們還能回去嗎?

唐儉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轉向頡利,露出一抹極其得體的微笑,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半點異樣:“多謝可汗盛情。可汗想得如此周到,在下感激不盡。”

頡利哈哈大笑,得意之色溢於言表。他朝那些女子揮了揮手,用突厥話喝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過去服侍大唐來的貴客!”

那幾個女子像是被突然抽了一鞭子似的,渾身一哆嗦,忙不迭地挪到唐儉等人身側,戰戰兢兢地跪坐下來,一人捧起酒壺,小心翼翼地為他們斟酒。離唐儉最近的那個女子看著不過十六七歲,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手指因為害怕而微微發顫,斟酒時灑出了幾滴在席面上。她頓時慌了神,連忙用袖子去擦,眼神里滿是驚惶,連聲用漢語道:“奴……奴該死,奴該死……”

唐儉不動聲色地伸手虛扶了她一下,低聲道:“無妨。”那聲音極輕,輕得只有那女子一人能聽見。她愣了一下,原本灰敗的眼睛裡忽然湧起一層薄薄的淚光,嘴唇抖了抖,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低下頭,更小心地倒滿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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