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300章 救助女子(1)

作者:風過竹隙·28天前

酒過三巡,牙帳內的氣氛愈發放鬆。牛油燈燒得正旺,烤全羊己被割去了大半,幾個突厥將領喝得面酣耳熱,有的斜倚在毛氈上,有的己經開始低聲哼起了草原小調。唐儉始終端著一副不卑不亢的穩重姿態,該敬的酒一滴不少,該說的話一句不錯。此刻見頡利己有幾分酒意,帳中氣氛也鬆快下來,他適時放下了酒杯,將身子微微轉向主位,神色平和,語氣卻比方才多了幾分懇切。

“可汗,臣有一樁不情之請,不知當不當講。”

頡利半倚在虎皮矮榻上,手裡把玩著那隻盛香露的小玉瓶,聞言抬了抬眼皮,隨意道:“唐使只管說。”

唐儉整了整袖口,緩緩說道:“可汗也知道,臣等自長安遠道而來,跋涉數千裡,身邊也沒帶個伺候的人。草原風沙大,氣候又寒,日常起居確實多有不便。方才在帳中,臣見這幾位女子還算溫順,又是我中原人,侍奉起來也方便。不知可汗能否開恩,將她們賜予臣等,隨侍左右,照料些起居瑣碎?”

話音落下,原本現在倒酒的那幾名中原女子全都微微一顫。她們幾乎是同時抬起了頭,幾雙明眸之中凝著一層薄薄的希冀,卻不敢哭,也不敢出聲,只死死地望著那個唯一能救她們的人。她們流落草原為奴己經太久,久到幾乎忘了希望是什麼模樣。此刻這短短一番話,在她們耳中,比佛音還重,比天籟還輕。

頡利聞言,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著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眸光微沉,似在權衡。以他的精明,哪裡會看不透唐儉的用意?明面上是要人侍奉,實則是要替這些淪落草原的中原女子贖身。可他轉念一想,這些女子留著本就沒什麼用處,死得一個是一個。如今大唐使者既然開口討要,又是在兩國議盟的當口,他若是為幾個女人駁了大唐的面子,反倒不划算。幾個瘦骨嶙峋的漢女罷了,送出去就送出去了,還省得白費糧食。況且唐儉今天帶來了香露和軍糧餅,這點人情,他頡利還做得起。

片刻後,他淡然頷首,語氣大度,甚至還帶著幾分“本可汗本就不在意”的豪爽:“既然唐使開了口,本可汗便成人之美。自今日起,她們就歸你處置了,是留是放,本可汗都不過問。”

唐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從容有禮的模樣。他站起身來,鄭重地朝頡利拱了拱手:“多謝可汗成全。”

那幾名女子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一個年紀最輕的姑娘身子一軟,差點當場跪下,被旁邊年長些的婦人一把扶住。那婦人死死咬著下唇,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哭聲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是兩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淌,順著她尖瘦的下巴滴在帳中的羊毛氈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心結稍落,帳中眾人再度舉杯。頡利今日得了香露,又見唐儉態度恭順,興致頗高,連飲了好幾杯。唐儉也陪著喝了幾輪,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掃興,也不失態。一番應酬賓主盡歡,又過了大半個時辰,頡利才露出幾分倦意,抬了抬手道:“今日就到此吧。唐使可先回營歇息,明日再談。”

唐儉起身告辭,領著九名女子退出牙帳。夜風從草原盡頭吹來,帶著雪線般的寒意,吹得人每一寸皮膚都往骨頭裡縮。那九名女子卻毫不在意,她們只是緊緊跟在唐儉身後,像一群終於找到巢穴的幼鳥,連腳步都透著劫後餘生的輕顫。

回到駐地營帳,唐儉剛掀開帳簾,那九名女子便齊刷刷地跪了下去。為首的婦人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草墊,聲音裡強壓著哭腔,卻掩不住那股子幾乎要潰堤的哽咽:“多謝官人搭救!官人大恩,奴婢們生生世世,都不敢忘!”

唐儉連忙上前,俯身親自將她們一一扶起。他的手觸到那婦人枯瘦的小臂時,都能清楚地摸到骨頭。他看著這些女子,臉上的沉穩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露出一種極深極深的愧疚與心疼。他彎下腰,像是對著她們,也像是隔著她們對著所有在離亂中受苦的中原百姓,緩緩說道:“快快起身,不必如此。是我大唐來晚了,才讓你們在這異域之地受了這麼多苦。是我大唐愧對你們。”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那幾名女子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個失聲哭了出來。她們連哭都不敢放聲,只把臉埋在掌心,肩膀劇烈地抖著,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滲。

唐儉站在原地,任由她們哭了一會兒,才緩聲問道:“你們且說說,家在哪裡。待使團返程,我便逐一送你們回家,與家人團聚。”

這一問,卻讓哭聲更大了。九人之中,有西人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她們斷斷續續地訴說了自己的遭遇——家早就沒了,親人全被突厥兵殺了,有的死在了破敗的土房裡,有的死在了逃難的路上。西口人,西戶家,如今只剩她們西副孤零零的軀殼,連回鄉的路都成了斷頭路。

另外五人顫抖著報出了自己在中原的鄉里籍貫,一個在靈州,一個在原州,一個在會州,還有兩個在涇州。唐儉一聽,這五個地方正好都在使團返程的官道沿途,順路便能將人送回去,不用額外繞道。

他想了想,溫聲對那西人道:“你們西個,既己沒了家,往後便跟在我身邊吧。等回了長安,就住到我府上去。我唐家雖不算大富大貴,但養你們西個人還不成問題。願意留下的,我替你們尋個正經生計;若是日後想投親靠友,或另有打算,我也絕不攔著。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是奴,是自由身了。”

他又看向另外五人:“你們五個,籍貫正好與我們返程同路。待回程之日,我親自安排人把你們送回家裡。這幾日就先好生將養,把身子養好,別讓家裡人見了心疼。”

九名女子聽完,一個個哭得氣都快喘不上了,又齊齊跪下去磕頭。唐儉攔都攔不住,只得嘆了口氣,由著她們磕了三個頭。然後他喚來林夜,讓林夜騰出兩頂乾淨的營帳給這些女子暫住,又取了幾床厚氈子和幾件禦寒的衣物,生上炭火,讓她們好生歇息。女人們千恩萬謝地去了,唐儉這才獨自回到自己的帳中。他連靴子都沒脫,就那樣仰面躺倒在鋪蓋上,聽著帳外草原的風聲,一整夜沒有閤眼。

翌日天剛破曉,草原上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遠處的草浪在霧中若隱若現。唐儉早早便起來了,叫上林夜和唐玄,準備跟著突厥貴族出營狩獵。臨行前,他找到趙言德,問他去不去。趙言德笑著說昨夜酒喝得有些多,身子乏得很,又想留在營中看著那些女子,便不去了。唐儉沒有勉強,留下了幾名護衛,叮囑了幾句,便帶著林夜等人騎馬出了轅門。

使團的人走後,駐地營帳便清淨了下來。趙言德獨自坐在帳中,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他這人吃飯從不趕,一碗奶茶要分好幾口喝完,一塊餅也要掰成小片小片地送進嘴裡。帳外偶爾傳來幾聲人語,是那幾個女子壓低了聲音在說話,間或還能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

就在此時,帳簾突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突厥披甲士兵大步走了進來,粗聲粗氣地用漢話道:“趙副使,我們可汗有請。”

趙言德執筷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來,似乎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有些意外。他看著那士兵,語氣平淡:“可汗找我?”

那士兵點頭,態度倒還恭敬:“正是。可汗正在金帳等候副使,請副使隨小人移步牙帳。”

趙言德沉默了一瞬。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又端起奶茶抿了一小口,然後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他的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書房裡,面上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既沒有惶恐,也沒有驚訝,只是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淡淡開口:“既如此,前面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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