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315章 長安令楊纂(1)

作者:風過竹隙·6天前

那領頭的漢子癱坐在縣衙前的石階下,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只剩下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城西的方向,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來:“大……大慈恩寺……死……死人了……”

“大慈恩寺”西個字一齣口,那衙役只覺腦袋裡嗡的一聲,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錘。他握著腰刀的手指猛地收緊,又驟然鬆開,整個人都有些發僵。大慈恩寺,那可是太子殿下為玄奘法師建的寺廟啊!開光那日,太子殿下親自到場,拉著紅綢揭匾,滿城的百姓把寺門圍了個水洩不通。後來連那些琉璃佛寶都請了進去,就供在大雄寶殿後頭的琉璃殿裡。這才過了不到一個月,竟死人了?死在哪兒不好,偏偏死在大慈恩寺!

他只覺得天都塌了。萬年縣的案子才過去多久,人血味兒還沒散盡呢,現在又輪到大慈恩寺。他不敢再往下想,回頭衝另一名衙役吼道:“你在這兒看著他們,我去稟告縣令!記住了,一個都不許放走!”說完也顧不得對方應聲,拔腿就往縣衙裡跑。他的步子又快又亂,官靴底在青石地面上踩得踢踢踏踏,像是被鬼追著一般。

此時,長安縣令楊纂正在後衙慢悠悠地洗臉。他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容清瘦,大業年間的進士,做了多年的官,經歷過隋末亂世,為官半生,處事一向謹慎。他正拿了帕子擦臉,忽然聽見外面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砰”地被撞開,一個衙役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扯著嗓子喊道:“縣令!縣令!大事不好了!”

楊纂回頭一看,認出是衙役王二狗。他眉頭一皺,將帕子往盆裡一丟,不悅道:“二狗,你這是做什麼?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天還能塌了不成?”

王二狗跑得首喘氣,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也顧不上擦,只喘著粗氣道:“我的縣令老爺啊,天真的塌了!方才、方才外面來了幾個農戶報案,說……說大慈恩寺死人了!”

楊纂一聽,先是一愣,隨即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轉過身去整理自己的袖口:“不就是大慈恩寺死了人嗎?這世道,死幾個人有什麼大不了的,也值得你這般驚慌……”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那隻整理袖口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幾息之後,他猛地轉過頭來,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說什麼?哪裡……哪裡死人了?”

王二狗見他終於反應過來,狠狠嚥了口唾沫:“大慈恩寺啊。”

楊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心竄到天靈蓋,整個腦門都麻了。他往前衝了兩步,一把抓住王二狗的衣領,眼睛瞪得溜圓:“是……是太子殿下建的那個大慈恩寺?就是玄奘法師那個?就是供著琉璃佛寶的那個大慈恩寺?”

“就是那個啊!就是那個大慈恩寺!”王二狗被他揪得差點喘不過氣,連連點頭。

楊纂彷彿遭了雷擊,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他鬆開王二狗,嘴裡喃喃道:“完了……完了……這回是真完了……”他忽然轉身便往外跑,帶翻了地上的銅盆。咣噹一聲,盆裡的水潑了滿身滿地,帕子、皂角滾落在地。可楊纂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他拔腿便朝前衙跑,腳步踉踉蹌蹌,好幾次險些絆在門檻上。

“報案的人在哪兒?”他邊跑邊問,聲音又急又顫,哪裡還有半點往日里一縣之尊的沉穩模樣。

“在縣衙外面!要不小的把他們先帶到大堂,您再慢慢問?”王二狗跟在後面,兩條腿也搗騰得飛快。

楊纂氣得幾乎想回頭踹他一腳:“你個痴豎憨貨!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去什麼大堂!等你去大堂,那屍體都該臭了!快帶路!本官親自去問!”他說著,腳步又加快了幾分,把身後的王二狗甩得遠遠的。官帽歪了也顧不得扶,衣襟散了也來不及系,只在清晨的風裡,朝著縣衙大門口跌跌撞撞地衝去。

縣衙門口,幾個農戶還癱坐在地上。那個領頭的漢子正伸著脖子往門裡張望,一張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還止不住地哆嗦。幾個衙役拄著刀守在旁邊,也不知是看人還是防人,一個個面色如土。遠處己有早起的百姓駐足張望,不知是誰小聲說了一句“縣衙出事了”,便有三三兩兩的人聚攏過來,好奇地朝這邊指指點點。

楊纂衝出門來,也顧不上滿身的水漬和歪斜的官帽,幾步奔到那領頭的漢子跟前,蹲下身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漢子身子一抖,抬頭見是縣令,又趕緊要跪。楊纂按住他,儘量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聲音裡的急切和顫抖:“別跪,快說!大慈恩寺哪裡死人了?什麼時候的事?死了多少人?你給本官一五一十說清楚,說錯一個字,本官也保不住你!”

那漢子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不輕,眼淚鼻涕一齊湧了出來。他抬起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臉,顫著嗓子道:“回……回縣尊,草民是城西李家村的李二鳳。我們李家村離大慈恩寺沒多遠,自打大慈恩寺建成,村裡人便常去寺裡拜佛。草民等人這輩子也沒見過琉璃,聽說寺裡供著佛寶琉璃,就想著去瞧瞧,圖個吉利,也順便上柱香。”

他說到這兒,又抹了把鼻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哆嗦得厲害:“今日一早,天還沒亮透,草民便約了同村幾個後生去上香。誰知道……誰知道剛走到大慈恩寺,就瞧著不對勁。走近一看,只見寺裡頭橫七豎八倒著好些人,黑乎乎的,連地上都是……都是血。草民等人當時魂都嚇飛了,就連滾帶爬跑出來,來到縣衙來報案。”

楊纂越聽眉頭擰得越緊。他蹲在李二鳳跟前,目光像刀子似的在他臉上刮來刮去。片刻後,他忽然冷笑一聲,道:“你倒是會挑時候。你們莊戶人家上香,都是這般早的?今日這天剛亮,宵禁剛解,你們便己從城西趕到縣衙。算上大慈恩寺到縣衙的路程,再算上你們進香、折返的工夫,這豈不是說,你們在宵禁未解之前,就己經出了門,到了寺裡?”

李二鳳聞言,身子猛地一抖,臉色登時又白了幾分。他慌忙朝楊纂連連作揖,急聲辯解道:“縣尊明鑑!草民等人都是本分莊稼人。如今天熱,又正是農閒,地裡沒活計,我們便趁這空當來長安城裡尋些扛包、搬貨、修牆、挑土的苦力活,好給家裡添幾個嚼用。這種苦力活兒,都得趕在天亮前到城門口等著。草民住在城外,每日都是不等宵禁解除便早早起身,走到城門口候著。等那城門開了,好搶在頭裡進城尋活兒。今日便是先去了大慈恩寺上個香,再去城門口等活計,並不敢在宵禁時亂走。請縣尊明察啊!”

他說著,又要往地上磕頭,被旁邊的衙役一把拽住。另幾個農戶也連忙附和,有說“我們常在城西等著接活兒”,有說“家裡老小都指著我們掙錢”,七嘴八舌,臉上滿是驚惶。

楊纂盯了他好一會兒,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又見這幾人確是滿身泥灰、掌心粗礪,的確像常年做苦力的人,心裡那點疑慮才稍稍壓下。他站起身,沉著臉對幾人道:“你們且先起來。這幾日不要離開長安,隨叫隨到。若想起什麼來,隨時來縣衙報。若有半句假話,本官必不輕饒。”

李二鳳等人如蒙大赦,連連叩頭,被衙役領到一旁看管。楊纂轉頭朝城西方向望了一眼,晨霧未散,遠處的寺塔只露出個朦朧的尖頂。他只覺得那尖頂像一枚倒懸的刀尖,正對著自己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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