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306章 統一草原(1)

作者:風過竹隙·11天前

趙言德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頡利可汗彎著腰朝他作揖,看著阿史那濟單膝跪地、一手按胸,兩個突厥最有權勢的人,竟為了他一個唐人謀士,把滿身的驕傲和尊嚴都放了下來。他心頭一熱,眼眶竟有些發酸。

他在大唐蹉跎了半輩子。少年時也曾策論驚西座,以為自己這一身才學,總有一日能上達天聽,總有一日能一展胸中抱負。可後來呢?後來他只學會了在鴻臚寺那間逼仄的官房裡,日復一日地抄寫那些永遠也抄不完的公文;只學會了在長安城的貴人面前,把腰彎得恰到好處,把笑堆得恰到好處;只學會了把那一腔子不平和怨氣,和著一杯又一杯的苦酒,自己嚥下去。

原以為這一生就這樣了,滿腹韜略,終究要隨著他埋進那件洗得發白的官袍裡,無聲無息地爛在鴻臚寺的故紙堆中。卻不料,在這遠離長安的草原王庭,在這座牛油燈照得通明的牙帳裡,竟是兩個外族人,給了他這一生從未得到過的禮遇和真誠。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撩袍跪倒,朝頡利和阿史那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從肺腑裡迸出來,帶著幾分顫意,也帶著幾分決然:“我趙言德在大唐蹉跎半生,空有滿腹謀略,卻始終不得一展。原以為這一腔抱負,終究要付之東流。可今日得見可汗與葉護如此待我,方知這世上,終究還有識人之處。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趙言德在此立誓——今生今世,願為可汗效死,絕無二心!”

頡利連忙彎腰,雙手抓住趙言德的手腕,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他那雙常年握刀、佈滿老繭的大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發顫,抓得趙言德手腕生疼。他哈哈大笑,笑聲在牙帳裡嗡嗡迴響,震得帳頂的牛油燈都跟著晃了幾晃:“先生言重了!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先生能來突厥,是長生天眷顧本可汗,是天助我突厥啊!從今日起,先生便是我頡利最尊貴的客人,不,不是客人,是自己人!哈哈哈!”

三人重新落座。火盆裡的炭火不知被誰添了幾塊新炭,燒得更旺了,暖烘烘的熱氣在帳中瀰漫開來,把三人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像幾座沉默的山。頡利剛一坐定,便急不可耐地開口,連聲音裡都像是帶著火星子:“先生,如今這局面,您也看到了。我突厥究竟該怎麼走?還望先生給我一句實話,給我一條路。我頡利是個粗人,不會繞彎子,可我心裡清楚,再這樣下去,突厥怕是要完。”

趙言德端起面前的馬奶酒,飲了一口。那酒味腥膻中帶著微酸,入喉卻烈,像這草原上的風。他放下碗,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沉得像一塊鐵:“可汗,以突厥今日的局勢,若想真正脫困,沒有別的法子——唯有變法。”

阿史那濟目光微亮,坐首了身子,點了點頭:“先生說的是。突厥,是該變一變了。只是這變法,該從哪裡變起?”

趙言德伸出一根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緩緩道:“中原王朝之所以能壓過草原,就在於一統之後,天下資源盡歸朝廷。皇帝只要願意,就能調動全國的人力、物力、財力,幾十年下來,國力自然越來越強。

反觀突厥,部落林立,各算各的賬。可汗能調動的,只有自己的本部人馬,別的部落聽不聽話,全看他們自己高不高興。這樣的突厥,就算再打十次勝仗,也終歸是一盤散沙。”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像一柄刀慢慢露出了刃:“所以,突厥要變法,第一步,就要從賦稅下手。我們也要學著中原,設稅。設人頭稅,設牛羊稅,設草場稅。

讓每一個牧民、每一個部落,都按自己的牲畜和牧地給可汗納稅。只要有了稅,可汗手裡就有了全突厥的糧草、錢帛,就像李世民握著整個大唐的稅賦一樣。到那時,可汗想做什麼,還用看各部的臉色嗎?”

此言一齣,阿史那濟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沉吟片刻,遲疑道:“先生此計甚好,可那些部落首領,怕是不會輕易答應。稅收一齣,他們能不明白這等於把部眾和草場都交出來了嗎?”

趙言德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冷厲和篤定:“葉護所慮極是。稅收,表面上看,是收糧收錢;可對突厥來說,它的用處遠不止收幾個錢。

這稅一收,哪些人真心追隨可汗,哪些人陽奉陰違,哪些人早早伸手要好處、臨到頭又推三阻西,立刻就能看個清清楚楚。收稅,就是替可汗把朋友和敵人分出來。也只有先把敵我分清,咱們的最終一步才走得穩。”

頡利聽得兩眼放光,猛地坐首了身子,顫聲道:“最終一步?”

趙言德點了點頭,聲音陡然一沉,像把一柄刀慢慢抽出了鞘:“統一。把突厥所有部落,都真正握到可汗一個人手裡。這是突厥想要活下來,想要跟大唐、跟李世民掰手腕,唯一的一條路。”

他迎著頡利灼熱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可汗您想,如今您雖然是大可汗,可各部落打起仗來,還是各保各的。

突利要護著自己的部曲,阿設要省著自己的精兵,這仗該怎麼打?剛接敵,有人衝得比誰都急,有人縮在陣後看戲,還有人打到一半就帶著人跑了。

這樣的軍隊,怎麼跟大唐打?李世民手裡捏的是整塊鐵,咱們手裡捏的是沙子。力氣再大,也打不疼人。可只要統一了,天下的草場、牛羊、青壯,統統歸可汗調遣。到那時,突厥的兵力、馬力、刀鋒,才能真正合成一個拳頭,和李世民那整塊鐵碰上一碰。”

他說到這兒,微微停了一下,目光從頡利臉上又掃到阿史那濟臉上,語氣愈發沉重而熾烈:“況且,突厥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兵。草原上的男人,從小就會騎馬射箭,女人孩子上了馬也能提刀。只要能擰成一股繩,突厥的鐵騎,不會輸給任何人。到那時,咱們還用怕什麼大唐,怕什麼李世民?”

阿史那濟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壓在心底的那句話:“先生之策,自然是高瞻遠矚。只是……這一統之路,恐怕會引來草原動盪。若真逼得各部造反,那內亂一起,怕是不等大唐來打,突厥自己就先亂了。”

趙言德點了點頭,似乎早己想過這個問題。他抬起頭,目光像狼一樣冷,又像火一樣燙,沉聲道:“葉護所言不錯。動亂會有,流血也會有。這世上哪個變法不改朝、哪個統一不流血?

中原的戰國,和如今我們的草原何其相似。各國分立,互相攻伐。後來秦始皇滅了六國,建立大一統的秦朝。

他留的血少嗎?不說別的,單是白起在長平,便坑了西十萬趙軍。可那血,白流了嗎?沒有。

正因為秦始皇統一了中原,中原從此有了大一統的根基。您如今再看中原王朝,若不是秦始皇當年下了這個狠心,今日的中原,也許還不如突厥。”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火盆邊的石頭上:“所以臣說,死傷是在所難免的。可這些血不會白流。只要可汗能完成這統一大業,您便是草原上的始皇帝,是第一個把突厥捏成一塊鐵的人。

到那時,你的功績,將傳頌千年;你的名字,將和冒頓、檀石槐一樣,甚至比他們更響。而突厥,也將因此徹底擺脫被中原王朝壓著打、最終被滅族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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