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320章 魚在池子里待久了,都以為池子就是天下(1)

作者:風過竹隙·18天前

李世民聽他這話,先是一怔,隨即氣得首拍桌子:“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那可是二十來件琉璃佛像!滿朝文武誰不眼紅?價值幾百萬貫的東西,你倒好,一句‘放心丟不了’就完了?朕早就說過,那些東西就不該往廟裡放。你偏不聽,還說是什麼給佛門長臉。現在好了,臉沒長成,家底倒先讓賊給搬空了。你就是個敗家子!”

他說到氣頭上,抓起案上的茶盞想摔,又想起這清涼殿裡東西都是李承乾的心頭好,摔壞了回頭這小子又得記他一筆,只得恨恨地將茶盞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幾滴,在案面上洇出幾朵深色的小花。

李承乾卻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清涼殿外水面上一掠而過的風,涼絲絲的,又輕飄飄的。他走到窗邊,伸手接了一捧從殿簷滴下來的水珠,慢慢搓了搓,又用那冰涼的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才不緊不慢地道:“父皇,您急什麼。琉璃值錢,是因為它稀少,是因為世人給它定了個價。但在兒臣眼裡,那不過是一把沙子,燒化了,吹成形,擱在那兒讓人瞧個稀罕罷了。丟了,再燒幾爐便是。工坊那邊,這樣的沙子,多得是。”

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世民,那眼神里沒有半點孩子該有的慌張或心疼,反倒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真正值錢的,從來就不是那幾尊佛像。”

李世民沒有接話。他只是盯著李承乾,像是在這個九歲的孩子臉上尋找什麼,又像是忽然不願再把他當孩子看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抬起手,朝殿內侍立的一眾內侍宮女揮了揮:“都下去。王德,你也出去。沒朕的話,誰都不許進來。”

王德和德全對視一眼,領著宮女內侍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合上,殿內只餘水車轉動的吱呀聲和從窗縫漏進來的風聲。長孫皇后沒有動,李淵也沒有動。他們一個放下了手中團扇,一個把摸在手裡的麻將牌輕輕擱回桌上,都靜靜地看著這對父子。

李世民走到李承乾面前,目光沉得像一潭墨,聲音也壓得極低:“承乾,你老實告訴朕——大慈恩寺的事,是不是你的手筆?是不是你讓人乾的?”

他這話一齣,長孫皇后手中的團扇徹底停在了半空,李淵摸著麻將牌的手指也頓住了。殿中靜得能聽見水車帶起的水聲,一滴一滴,從殿簷上落下來,像在給這壓抑的氣氛打著節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沒有躲閃。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幅度極小,像是一片樹葉從枝頭落下,輕得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看錯了。

李世民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半晌,他才啞聲開口:“為什麼?上次萬年縣那個村子,是崔家死士的老巢,你屠了,朕沒追究,因為那裡面沒一個是無辜的。可這一次呢?大慈恩寺是你自己的寺,是你給陳玄奘建的,開光那日你還親自主持的。你屠自己的寺,這又是何道理?”

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朝殿外喊了一聲:“德全。”

德全應聲而入,垂首候命。李承乾道:“去把孤書房案上那疊紙拿來。”

德全應聲去了,不多時便捧著一疊厚厚的文書回來,雙手呈給李承乾,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李承乾將那疊紙接過來,轉手遞到李世民面前。

“父皇先看看這個。”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遞一本再尋常不過的案卷。

李世民接過來,翻了幾頁。那一頁頁紙上,寫滿了長安周邊各大寺院這些年所犯下的案子。田地兼併、強買強賣、逼良為娼、窩藏重犯、勾結官府……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苦主、惡僧的法號,密密麻麻,觸目驚心。有些案子還配了簡圖,苦主的手印、證人的畫押、甚至還有幾個被糟蹋女子不堪受辱投井自盡的記載。李世民越看臉色越沉,翻紙的手指越來越用力,連紙角都被他捏得變了形。額角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青筋也一條條地凸了起來。

他突然將手中的紙狠狠摔在案上,怒不可遏:“無法無天!簡首是無法無天!這些披著袈裟的東西,個個裝得道貌岸然,滿口慈悲為懷,背地裡卻幹著豬狗不如的勾當!搶田奪產,逼死人命,連良家女子都不放過!朕……朕非把這些禿驢通通宰了不可!”

“父皇淡定。”李承乾在旁淡淡地提醒了一句,順手給李世民倒了一盞涼茶。那茶水是從清涼殿的冰鑑裡鎮過的,盞壁上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李世民接過涼茶,一仰頭灌了下去,胸脯還在劇烈地起伏。李承乾又給他續了一盞,才不緊不慢地道:“這還只是長安周邊的。您想想,外地州縣的寺院,天高皇帝遠,只怕比這還要過分十倍。州里縣裡的官員,有幾個敢去查寺裡的事?怕是連縣衙門口的石獅子,都收過和尚的香火錢。”

李世民沒有接話,只是緊緊攥著那盞涼茶,像要把那點涼意都攥進心裡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著嗓子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兒臣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給陳玄奘建寺?為什麼還讓他去天竺取經?現在又把自己建的寺屠了,你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李承乾沒有急著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殿中的幾人,沉默了片刻。窗外,那架老水車依舊不緊不慢地轉著,帶起的水花在陽光下碎成千萬點金屑。幾尾錦鯉在池中游來游去,尾巴一甩,便把滿池光影攪得支離破碎。他望著那些魚,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看,這些魚在池子裡待久了,都以為這池子就是天下。”

李世民眉頭一皺:“你這話是何意?”

李承乾轉過身,背靠著窗,目光從李世民臉上緩緩掃到李淵,又從李淵掃到長孫皇后,最後才落在自己鞋尖上那點水漬上。他笑了笑,笑容裡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父皇,佛門這趟水,太深了。上到朝堂重臣,下到黎民百姓,信佛的人多如牛毛。就連宋國公蕭瑀,都是佛門的狂信徒,每年往寺裡送的錢,比他的俸祿還多。朝中像他這樣的,不在少數。地方上的豪強、士紳,更是把佛門當成了避稅的天堂。若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就貿然滅佛,只會激起民變,給那些世家和有心人可乘之機。”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北魏太武帝滅佛,北周武帝滅佛,殺得還少嗎?寺院拆了,佛像砸了,經書燒了,和尚尼姑還俗的還俗、逃散的逃散。可佛門滅了嗎?沒有。沒幾年又死灰復燃,甚至比之前更盛。為什麼?因為根還在。人們心中有苦,便要找個寄託。朝廷若不給他們指引,他們就會往廟裡跑。所以兒臣說,佛門不是要滅,而是要治。”

他重新走到案前,給自己也倒了一盞涼茶,端在手裡慢慢轉著。那茶水在盞中輕輕晃動,映出他的臉,小小的,模模糊糊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像在看另一個自己。

“滅,是揚湯止沸;治,才是釜底抽薪。與其把刀架在和尚脖子上,不如先把他們頭頂那層‘佛光’剮下來,讓世人看看,那袈裟底下到底是一群什麼東西。大慈恩寺,不過是第一步。父皇且看著吧,好戲還在後頭。”

他說完,將盞中涼茶一飲而盡,那動作乾脆利落,像是一個己經站在棋局中央的人,正落下一顆早就想好的子。殿外的水車還在轉著,吱呀吱呀,像在替他把剩下的話都捲進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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