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瑀牙關緊咬，腮邊的肌肉繃得硬邦邦的，半晌才從齒縫裡硬生生擠出幾個字：“把刀放下。”
幾名護衛正攥著刀柄與錦衣衛對峙，聽得這話皆是一怔，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盡是不甘。可國公之命不敢違，只聽一陣錯落的“鏘鏘”脆響，五六柄橫刀盡數歸鞘。眾人悻悻退到蕭瑀身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再不敢有半分異動。
蕭瑀胸膛劇烈起伏，一股邪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狠狠瞪著李二豹，袍袖一甩，氣哼哼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哼！本官便跟你們走一趟！我倒要看看，明日早朝，你們如何向陛下交代，又如何向滿朝文武交代！”
李二豹神色分毫未動，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深水：“陛下與太子駕前，下官自會一五一十稟明始末，就不勞宋國公費心了。國公，請。”
“好！帶路！”蕭瑀別過臉，連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
李二豹側過頭，對身旁的李千戶沉聲吩咐：“你帶人護送宋國公往錦衣衛衙署去。記住，國公是朝廷重臣，禮數不可缺，好生照料著。寺裡所有僧眾，全部戴上刑具，分牢關押，不許串供。連夜突審，務必把暗室、軍械、往來人脈，全都給我挖出來。”
“屬下遵命！”李千戶抱拳躬身，隨即側身抬手，對著馬車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宋國公，請上車。”
蕭瑀重重哼了一聲，一甩袍袖，蹬著車轅大步上了馬車。車簾“啪”地重重落下，將他鐵青的臉色徹底隔絕在車廂之內。李千戶一揮手，兩隊錦衣衛分列左右，前頭開路，後頭壓陣，中間押著垂頭喪氣的一眾僧人，又護著那口裝著隋室冕服的密箱馬車，浩浩蕩蕩朝著皇城錦衣衛駐地而去。
另一邊，負責封山封路的千戶趙信也帶著人折返回來。他甲冑上還沾著後山的草屑塵土，上前單膝點地，沉聲道：“指揮使，寺院前後山門、後山三條秘道皆己封鎖，弟兄們正逐室清點造冊，所有繳獲一律登記在冊，無人敢擅動。”
“做得好。”李二豹點頭，叮囑道，“後山暗室是重中之重，加派雙崗，任何人沒有我的手令，一律不準靠近半步。盤點清楚之後，原樣封存，等候太子殿下發落。”
“屬下明白！”趙信朗聲應下，轉身便帶人回寺佈置。
諸事安排妥當，李二豹才親自捧著那隻盛放傳國玉璽的木盒，帶了西名精銳親衛，翻身上馬，馬蹄踏碎秋葉，徑首朝著東宮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的東宮暖閣，卻是一派融融暖意，與外面的肅殺秋意判若兩個世界。
暖閣裡燒著銀絲炭，炭火噼啪輕響，暖融融的熱氣漫遍每個角落。一張八仙桌擺在正中，李淵半倚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手裡捏著一枚麻將牌，笑呵呵地看著對面的李世民：“世民啊，這把你可輸定了。”
李世民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帝王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鬆弛。他指尖捻著一枚牌，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的笑：“父皇牌技精進，兒臣甘拜下風。”
長孫皇后坐在側邊，溫婉地笑著，伸手給李淵添了杯熱茶。李承乾剛批完今日的奏章，換了身輕便的常服陪在一旁，正幫著理牌，臉上也是輕鬆的笑意。
祖孫三代圍桌而坐，牌聲清脆，是難得的天倫閒暇。
就在這時，內侍德全輕手輕腳地掀簾進來，躬著身子小聲稟道：“太子殿下，李指揮使在殿外求見。”
“哦？”李承乾手裡的動作沒停，隨口道，“讓他進來吧。”
“是。”德全躬身退下。
片刻之後，李二豹大步走了進來。他一身飛魚服還帶著外面的寒氣，甲葉輕響，上前一步伏地行禮，聲音沉穩洪亮：“臣參見太上皇、陛下、皇后殿下、太子殿下。”
“免禮吧。”李承乾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事情都辦妥了？”
在他看來，查抄個寺廟，抓幾個嫌犯，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可李二豹卻沒有起身，依舊伏在地上，沉聲道：“回殿下，事情大體辦妥，只是……出了點意外。”
這話一齣，桌上的麻將聲戛然而止。
李承乾一愣，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有些驚訝地挑眉：“意外？這麼點小事也能出意外？什麼意外？”
李淵也放下了手裡的牌，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李世民眉頭微蹙，帝王的審視之色瞬間浮現；長孫皇后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暖閣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
李二豹抬眼，飛快掃了一眼殿內侍立的宮女內侍，隨即又低下頭去，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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