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木盒進門的那一刻起，李淵與李世民的目光便像被牢牢吸住了似的，死死黏在那紅布包裹之上，一瞬都不曾移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開啟。”
“是。”
王德應聲，垂著手，指尖微微發顫，慢慢掀開盒蓋。盒內明黃錦緞層層疊疊，他屏息凝神，用指尖輕輕撥開錦緞邊角，一點一點將內裡之物展露出來。
一方青潤古樸的玉璽，靜靜呈現在眾人眼前。
陽光順著清涼殿大開的窗戶落在玉上，映出溫潤深沉的色澤。正是上等藍田水蒼玉，歷經數百年歲月沉澱，不見半分浮光，只剩厚重的滄桑氣韻。璽頂五條螭龍交錯盤繞，龍鱗清晰，姿態雄渾，正是傳世制式五龍鈕。
最醒目的，是璽身左側那一處殘缺稜角。
當年孝元太后怒擲玉璽，崩損一角，後以黃金鑲補。歷經數百年風霜侵蝕，那一抹鎏金早己褪去初時璀璨，色澤微微黯淡，卻成了這方玉璽最無可辯駁的身份印記。
“啊……”
王德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瞳孔驟然猛縮。手上一抖，盒中文物跟著輕輕一顫，發出極輕的玉石碰撞聲。
這一聲輕響，卻像驚雷炸在他耳邊。
王德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往後踉蹌退了兩大步，“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牆角。他渾身微微發抖，頭埋得極低，額頭幾乎貼到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臉色瞬間慘白。
他方才守在殿外，半分也沒聽見內裡的奏對，壓根不知道這盒中裝的是何等神物。陛下命他取物開箱，他自然不敢有半分遲疑。可他萬萬沒想到，這裡面竟是失傳十餘年的傳國玉璽！
這可是象徵天命正統的鎮國神器啊！
莫說他一個內侍奴婢，便是朝堂三公、封疆大吏，也不敢輕易觸碰分毫。如今他不僅親手捧了、親手開了，方才還失手碰動了玉璽，這可是萬死難辭的僭越大罪！
此刻的李世民與李淵，卻全然顧不上王德的失態。
父子二人的目光像被焊死在那方方寸玉璽上，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李淵甚至微微探著身子，雙手扶著桌沿，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世間，從沒有哪個有執掌天下野心的人，能抵擋傳國玉璽的誘惑。
更何況是李淵、李世民父子——一個是大唐開國之君，一個是開創盛世的帝王。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方小小的玉石，對李唐江山意味著什麼。
它從來都不只是一塊玉。
它是天命，是正統，是王朝受命於天的鐵證。
有了它，李唐便不再是亂世起兵奪得的江山，而是上承秦漢、下接隋唐，天命所歸的正統王朝。
李淵喉頭滾動，久久說不出話來。他找了這方玉璽十幾年，從登基找到退位，本以為此生再無緣得見，沒想到竟在此時此地，重現人間。
李世民凝視著玉璽，胸膛劇烈起伏。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帶著如釋重負的篤定：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