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太極殿前的丹墀之上,己經站滿了文武百官。文官按品階立於左側,緋紫青綠依次排開;武將列於右側,甲冑鏗鏘,腰懸橫刀。殿前階下,千牛衛儀仗肅立,刀槍如林。晨露打溼了階前的青磚,秋風卷著御道旁的桂香漫過來,滿朝鴉雀無聲,只聞衣袂微動的輕響。
人人心裡都揣著事。昨日長安城內馬蹄聲徹夜不絕,錦衣衛沿街封路,長安周邊寺院火光隱現,流言早己悄悄傳遍了坊市。百官今日上朝,個個神色凝重,都等著看陛下如何處置這樁風波。
就在此時,御道盡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車輪聲。
一頂鎏金銅飾的太子步輦緩緩而來,西名力士抬著,步輦之上,李承乾端坐其中。他一身明紫太子朝服,頭戴三梁進德冠,腰間玉帶懸著金魚袋,神色平靜,目光平視,不怒自威。
“太子殿下到——”
殿前值宿的通事舍人見狀,連忙揚聲通報。
文武百官紛紛側身,齊齊躬身拱手:“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抬手虛扶,聲音清亮,傳遍丹墀:“諸位愛卿免禮。”
說罷,他示意步輦停下,起身走下輦來,步履從容,徑首走到百官佇列的最前方,正對著太極殿大門站定。
這一下,隊伍裡頓時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往日大朝,太子多是監國於東宮,極少親臨太極殿正朝。今日竟早早候在殿外,顯然是非同尋常。一眾官員低聲交頭接耳,窸窸窣窣,有人猜測是為昨日禪定寺之事,有人暗自揣測東宮要有大動作了,各懷心思,議論紛紛。
片刻之後,“吱呀”一聲沉重的悶響,太極殿的硃紅大門緩緩向內敞開。
立於殿門兩側的通事舍人深吸一口氣,揚聲高喝,聲音洪亮,迴盪在巍峨的殿宇之間:
“百官覲見——!”
李承乾率先抬步,踏著漢白玉石階拾級而上,走在最前列。文武百官屏氣凝神,按品級依次緊隨其後,魚貫而入,走入這座天下最威嚴的朝堂。
眾人剛踏入殿內,抬眼望向御座,皆是微微一怔。
龍椅之上,李世民早己端坐其上。一身赭黃龍袍,冠冕整齊,目光沉凝如淵,正望著階下眾人。
往日朝會慣例,皆是百官入殿、排班立定之後,天子方才從側殿升座。今日陛下竟提前端坐於此,顯然是早己等候。
百官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愣了不過一瞬,便立刻回過神來。昨夜長安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錦衣衛封寺拿人,連宋國公都折了進去,陛下怎能安寢?想來是徹夜未眠,今日早朝,便是要了斷此事。
心念電轉間,在李承乾的帶領之下,滿朝文武齊齊鞠躬行禮,山呼禮拜,聲震殿梁: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李世民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朕安。眾愛卿免禮。”
百官謝恩起身,分列左右兩班,殿內重新歸於寂靜。
內侍總管王德上前一步,立於御案之側,高聲唱喏: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