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御史臺佇列之中,一名身著深青色官袍的官員跨步出列。正是侍御史王戰,掌朝會彈劾,素來以剛首敢言著稱。他躬身拱手,聲音清朗:
“回稟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淡淡抬眼:“奏來。”
王戰首起身,神色激昂,字字擲地有聲:
“陛下,臣彈劾錦衣衛指揮使李二豹!昨日,錦衣衛借大慈恩寺命案為由,不遵朝廷法度,擅自封鎖長安內外數十座佛寺,大肆搜捕僧人,驅散僧眾,搞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凌厲:“尤其禪定寺,錦衣衛罔顧佛門聖地,悍然動武,斬殺寺中僧眾上千人,屍橫遍地,血流成河!宋國公蕭瑀聽聞此事,不忍百姓遭難、親赴禪定寺當面勸阻,斥責錦衣衛行事乖張、踐踏法紀。誰料那李二豹膽大包天,竟當場將宋國公拿下,拘押入錦衣衛詔獄!”
“宋國公乃是朝廷勳貴、國之重臣,錦衣衛說抓就抓,全無半分顧忌!如今長安城內,士庶不安,百官自危,皆言錦衣衛只知有詔獄,不知有王法。長此以往,朝廷綱紀何在?國法尊嚴何在?”
王戰說罷,深深一揖:“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徹查錦衣衛行事之過,釋放宋國公,嚴懲首惡,以安朝野之心!”
他話音剛落,殿中又接連走出十幾位官員,有臺省的拾遺、補闕,也有寺監的少卿、丞郎,齊齊躬身出列,異口同聲:
“臣等附議!還請陛下明察,整肅錦衣衛,以正國法!”
一時間,殿內氣氛陡然緊繃。數十道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等著天子的裁決。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王戰一個人的意思,是滿朝文武對錦衣衛肆意擴張的集體反彈。
可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沒聽見這滿殿的彈劾聲。他目光一轉,越過眾人,落向武將班列,淡淡開口:
“任城王,李君羨。”
李道宗與李君羨二人聞聲,立刻跨步出列,單膝躬身:
“臣在!”
“昨日朕命你二人,率刑部、百騎司核查大慈恩寺血案。”李世民指尖輕輕叩著御案,“查了一天,可有什麼進展?”
李道宗與李君羨對視一眼,臉上都掠過一絲慚愧。李道宗拱手回稟:
“回陛下,臣等帶人徹查了大慈恩寺內外,又遍訪了周邊坊市住戶,兇手行事幹淨利落,沒留下半點活口與痕跡。臣等無能,並未尋得任何有用線索。”
他頓了頓,抬眼道:“不過……錦衣衛李指揮使行動極快,先一步封了禪定寺,想來……應當是查到了什麼關鍵內情。”
這話一齣,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一眾官員,皆是神色一滯。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錦衣衛敢這麼大鬧事,敢抓蕭瑀,若不是手裡握著實打實的東西,借李二豹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滿朝文武的目光,又齊刷刷地回到了御座之上。
李世民卻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幽深地望著階下,沒人知道這位天可汗心裡,到底在盤算什麼。
太極殿內,熱風從殿門捲入,吹得御案上的奏本嘩嘩輕響,更襯得朝堂之上,山雨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