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翠華山東宮六率營地那邊如何接旨整軍,視線拉回長安,東宮清涼殿。
殿內沒有早朝時那麼肅穆,只點了幾盞宮燈,暖黃的光灑在地上,透著幾分私密的議事氣氛。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一身常服,沒穿龍袍,看著隨意了許多。下面依次坐著李承乾、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魏徵幾人,都是他最信任的班底。案几上擺著茶水和幾碟點心,誰也沒動。
李世民先看向魏徵:“玄成,你把早朝上奏的事,跟承乾說說。”
魏徵點頭,把早朝上民間議論佛門、請求滅佛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從佈告貼出後百姓的反應,到茶樓裡說書先生的段子,再到“佛門是天竺奸細”的傳言,以及百姓砸寺廟、燒經卷的事,都說得清清楚楚。
李承乾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輕輕敲著案几。
這些事,他比誰都清楚。畢竟,背後推波助瀾的人就是他。
魏徵說完,李世民看向李承乾,開口問道:“承乾,佛門之事,你是怎麼想的?是順應民意,把佛門都滅掉嗎?”
這話一齣,殿內幾人都看向了李承乾。
如今民間滅佛的呼聲這麼高,只要太子點個頭,陛下順水推舟,一道聖旨下去,天下寺廟怕是要被抄個乾淨。可真要這麼幹嗎?幾人心裡都沒底。
李承乾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父皇,兒臣沒有想滅掉佛門。”
李世民挑了挑眉:“哦?”
“自漢明帝以來,佛門傳入中原,己經幾百年了。”李承乾緩緩道,“這幾百年裡,經歷過幾次滅佛,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都滅過佛,可結果呢?佛門滅了嗎?沒有。沒過多久,又死灰復燃了。”
他頓了頓,看向李世民:“既然存在了幾百年,那就說明它有存在的道理。百姓需要一個精神寄託,佛門勸人向善、因果輪迴,對教化百姓也不是沒有好處。真要全滅了,百姓沒了信仰,反而容易出亂子。”
殿內幾人聞言,都微微點頭。
這話在理。佛門能傳幾百年,不是沒有原因的。真要一刀切全滅了,恐怕會適得其反。
“兒臣想滅的,不是佛門,是那些佛門敗類。”李承乾的語氣沉了幾分,“強佔民田的、放高利貸的、窩藏亡命的、偷稅漏稅的,這些人,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一個都不能放過。”
“但光殺敗類還不夠,還得壓制佛門的發展,不能讓它再像以前那樣膨脹下去。”他坐首身子,一條一條地說了起來,“兒臣以為,以後佛門要按大唐的規矩和律法行事,不能再有特權。”
“第一,每個縣城,只能有一座寺廟。多了的,拆了,地收回來,分給百姓。”
“第二,寺廟是大唐朝廷的,任何人不得私建寺廟。想建廟,得朝廷批准,不批就不能建,私建者按謀逆論處。”
“第三,僧人必須有朝廷頒發的度牒,才算合法僧人。沒有度牒的,一律還俗,該交稅交稅,該服役服役。”
“第西,每年頒發的度牒數量有限,不是誰想當和尚就能當。必須熟讀經文、品行端正,經過考核,才能頒發度牒。不像以前,剃個頭就是僧人,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寺廟裡鑽。”
“第五,寺廟的香火錢,要歸入朝廷,不歸寺廟所有。寺廟需要的用度,由朝廷按例撥給。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寺廟坐擁萬貫家財,卻不交一文錢的稅。”
“第六,讓錦衣衛嚴查天下所有寺院,一個都不能漏。有問題的,該抄抄,該封封,絕不姑息。”
他一口氣說了六條,條理分明,每一條都打在佛門的七寸上。
殿內安靜了一瞬。
房玄齡率先開口,撫著鬍鬚,眼中帶著讚許:“殿下這個法子,可以。既保留了民間的信仰,給百姓留了個寄託,又從根上防止了佛門做大。度牒、寺廟、香火錢,這三樣一抓,佛門就翻不起大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