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手裡的彈珠“嘩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也顧不上去撿。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線給猛地拽了起來，從門檻上彈起，朝著村口那道蹣跚的身影就衝了過去。
丫丫被他這一下嚇了一跳，愣愣地瞅著爸爸的背影。
離得近了，陳野才看清，那人哪裡還有半點山爺的模樣。
一身的衣服破爛得跟布條似的，鬍子拉碴，一張臉像是乾裂的老樹皮，蠟黃蠟黃的，一點血色都沒有。一條腿明顯使不上勁，在地上拖著走，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跡。
“山爺！”
陳野衝到跟前，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老人。
山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他認出了陳野，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先進屋！”陳野二話不說，半架半抱地把山爺往自家院裡弄。
唐雨荷聽到動靜，也抱著丫丫迎了出來，看到山爺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這……這是咋了？”
“別問，快去燒點熱水，拿點吃的來！”陳野頭也不回地吩咐，把山爺扶到炕上躺下。
山爺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他抓住陳野的手，那力道，像是要捏碎骨頭。
“小子……快走……關東藥幫那夥人……瘋了……”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睛裡滿是焦急，“他們……在找你……他們知道你有……”
話沒說完，山爺眼皮一翻，竟是首接昏了過去。
陳野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把了把脈，還好，只是脫力昏厥。他心裡那塊大石頭，卻沉得更厲害了。
關東藥幫，他們果然還是找上門了。
接下來的幾天，小崗村喜氣洋洋。
劉金源的磚窯炸了，人也廢了，縣裡青磚市場一夜之間變了天。孫鵬那邊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全是來小崗村預定紅磚的包工頭。
陳野家的門檻，幾乎都要被踏破了。
整個村子都沉浸在一片亢奮之中，只有陳野，心裡頭始終壓著一塊鉛。
山爺被他安頓在後院，唐雨荷天天好湯好水地伺候著，老人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可人卻一首沒醒。陳野用天眼看過，山爺是傷了元氣，身體裡的那股子勁兒散了，需要時間慢慢養。
這天下午，陳野剛從磚窯回來，一個陌生的郵差騎著輛二八大槓，停在了他家門口。
“請問，哪位是陳野同志？”
“我就是。”陳野走了過去。
郵差從綠色的郵政包裡，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遞了過來：“你的件兒，沒寫寄件人地址，就寫了你的名。”
陳野接過包裹，不大，但沉甸甸的。
他心裡頭“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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