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靠在椅背上，叼著煙，衝唐雨荷點了點頭，那表情就仨字——媳婦兒說得對。
何建國把蘋果嚥下去了。他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嗓子動了動。
“唐同志，你……你做過出口貿易？”
唐雨荷笑了一下，拿手把耳邊的碎髮別到後頭：“沒做過大買賣。就是接了服裝廠那個出口單子，客戶把要求發過來，我一條一條對著查的。BS5852、OEKO-TEX、REACH，光認證檔案就整理了二十多頁。”
她語氣平平淡淡的，跟說今兒中午吃啥似的。
“所以我就想，發動機這種東西，比衣服金貴多了，技術門檻也高，出口認證肯定更復雜。何經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何建國沒吭聲。
他慢慢坐回去了。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嘎吱”響了一聲。
錢維庸在旁邊端著杯子，拿杯蓋撥茶葉的手停了。他看了唐雨荷一眼，又看了何建國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何建國把皮包重新擱回桌上，筆記本抽出來了，但沒翻開。他拿鋼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子。
“唐同志說的這個……認證的事兒，”他嗓子有點幹，“確實是出口環節裡頭的關鍵。”
“那可不。”唐雨荷點點頭，“我那個服裝訂單，客戶說了，認證不達標，貨到了首接退，運費我們承擔。三百件連衣裙，退回來我哭都找不著調。”
她說完，衝陳野笑了一下：“當家的，你說是吧？”
陳野把菸灰彈進搪瓷缸子裡：“可不咋的。”
何建國盯著桌面看了三秒鐘。他抬起頭，衝唐雨荷擠出一個笑：“唐同志，你這話提醒我了。認證這塊，確實得提前對接。”
他扭頭看陳野，語氣變了，沒了剛才那股子“我做了十幾年你懂個啥”的勁兒。
“陳廠長，那個……價格的事兒，咱能不能再聊聊？”
陳野把菸頭在缸子沿上摁滅了。他沒急著接話，拿暖壺給何建國又續了杯水。
“何經理，”他把暖壺蓋擰上，“你剛才說的那些關稅啊、運輸啊、渠道啊，我信。但你漏算了一筆。”
何建國愣了一下：“啥？”
“認證。”陳野豎起一根手指頭，“你剛才跟我掰扯了五分鐘，愣是一個字沒提認證。是我媳婦兒給你提的。這說明啥？說明你拿兩成的價，壓根沒把認證成本算進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
“要麼，你是想讓我自己掏認證的錢。要麼，你是打算拿沒認證的機器往外賣，出了事兒算我的。”
何建國臉漲紅了，嘴張了張，沒蹦出字來。
錢維庸這時候放下杯子，輕輕咳了一聲。
“老何，”他語氣不重，但何建國整個人一激靈，“陳廠長說的在理。你那個報價方案，回去重新做。”
何建國“哎”了一聲，拿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唐雨荷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坐著，拿牙籤紮了塊桃酥，小口小口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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