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把煙盒攥在手裡，沒急著點。
“長白003的圖紙，不止一套。”他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兩遍，抬眼看錢維庸，“鄭處長還讓你帶啥了？”
錢維庸把金絲眼鏡摘下來，拿衣角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
“就這一句。”他把眼鏡重新架上去，“不過陳廠長，我多嘴一句——鄭處長這人，輕易不讓人帶話。他既然讓我開了這個口，後頭肯定還有動作。”
陳野“嗯”了一聲，沒接茬。
錢維庸也不糾纏，衝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節奏穩當。
孫鵬湊過來，壓著嗓子：“野哥，這啥意思？圖紙不止一套？那咱手裡這臺——”
“先不管。”陳野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眼下先把何建國那事兒辦了。”
他扭頭看唐雨荷。
唐雨荷正拿牙籤扎最後一塊桃酥，聽見這話，把牙籤放下了，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當家的，我剛才那話，是不是說重了？”
“說得好。”陳野伸手把她鬢角那縷碎髮又別回去，“下回他再跟你掰扯，你就這麼問。問得他越啞巴越好。”
唐雨荷抿著嘴笑了一下，沒再吭聲。
一個半鐘頭後，何建國回來了。
這回他沒帶那個黑皮筆記本，就攥了張對摺的A4紙。進門先衝唐雨荷點了點頭，才在陳野對面坐下。
“陳廠長，”他把紙攤開，“我重新算了一版。”
陳野沒看那張紙，拿暖壺給他倒了杯水。
“何經理，你先別急著報價。”陳野把暖壺蓋擰上，往椅背上一靠，“我先說個思路，你聽聽。”
何建國把鋼筆帽擰開了，懸在紙面上頭。
“我們這發動機，技術你看了，引數你聽了，賀省長也拍了板。”陳野豎起一根手指頭，“這是底子。”
第二根手指頭豎起來：“出口認證，ISO、CE、目的國安全檢測，這一套走下來，少說大半年，花費不是小數目。”
第三根：“我媳婦兒剛才問你的那些，BS5852、OEKO-TEX，那是服裝的標準。發動機比服裝金貴十倍，認證只會更貴、更麻煩。”
他把三根手指頭收回去，拿指節敲了敲桌面。
“所以，何經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陳野身子往前探了探，“在你們外貿公司出口離岸價的基礎上，二八分。你們二，我們八。”
何建國手裡的鋼筆“啪”地掉桌上了。
“多少？”
“二八。”陳野把鋼筆給他撿起來，擱回他手邊，“你二，我八。”
何建國臉漲得通紅，椅子往後一蹬：“陳廠長，你這不是談買賣，你這是——”
“你聽我說完。”陳野抬手壓了壓，“這八成裡頭，還得拿出一成，作為我們‘雨荷服裝’的獨家贊助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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