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攥著聽筒，指節咔咔作響。
電話那頭趙風林的嗓子像被人拿砂紙打磨過，又啞又劈，背景裡全是哭喊聲和腳步聲，亂成一鍋粥。
“文濤還在裡頭”這五個字砸進耳朵裡，陳野猛地扭頭。
周文濤正蹲在鐵架子底下拿扳手擰螺絲，嘴裡還叼著半截旱菸，活生生一個人。
陳野把聽筒往嘴邊一懟，嗓門首接拔到頂：“村長！你他孃的給我把話說利索了！文濤在我跟前蹲著呢！誰在裡頭！”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
趙風林帶著哭腔的聲音又傳過來：“我、我說岔了！是小六！文濤安排守窯的小六，還有老孫家那倆後生！二號窯半夜塌的，人砸裡頭了！”
周文濤手裡的扳手“噹啷”掉地上了。
他彈起來，旱菸都顧不上撿，三步並兩步衝到電話跟前，一把抓住陳野胳膊：“野哥！小六他們咋樣了！”
陳野拿手把周文濤撥開，對著聽筒繼續問：“人救出來沒有？傷成啥樣了？”
“救、救出來了……”趙風林那頭喘得厲害，“小六腿讓預製板壓了，另外倆腦袋開了瓢，血止不住。我讓人套了馬車往縣醫院送，孫鵬他叔在縣裡頭，我給他打了電話接應……”
“醫藥費呢？”
趙風林不吭聲了。
就這一下沉默，陳野全明白了。
村裡賬上剛分完紅，十萬塊散下去，磚窯擴建又砸了一筆，流動資金見了底。
“村長，你聽我說。”陳野把語速壓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人先救，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你現在給我把現場圍住，誰都不許靠近二號窯，聽見沒有？剩下的等我回去再說。”
他掛了電話，轉身就開始安排。
“孫鵬。”
孫鵬還杵在門口，臉都白了：“野哥，我跟你一塊兒回去——”
“你留下。”陳野把車鑰匙從兜裡掏出來拍他手裡，“博覽會這邊還沒收尾，那五十臺預定、定金、合同，你全給我盯死了。何建國那邊三天後出方案，你接著。方老的展位，你安排人守好，機器一根螺絲都不許少。”
孫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野哥，那……那村裡……”
“村裡的事兒，我頂著。”
陳野拿手拍了拍他後腦勺，力道不輕不重。
方振國從牆角站起來，圖紙筒往腋下一夾：“小陳，我跟你走。那窯我看過圖紙，塌了不要緊，我去了能幫你瞧出毛病在哪兒。”
陳野沒客氣，點了下頭。
周文濤己經把扳手塞進工具包了，拉鍊都沒拉，往外就衝：“野哥，車在哪兒？我開！”
“你開啥開，你手抖成這樣。”陳野一把拽住他後脖領子，“我開。你坐副駕，路上給你那幾個守窯的挨個打電話，問清楚到底咋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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