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五六秒。
“你這麼一說……”老孫頭的聲音忽然變了，“前天晚上，我起夜，瞅見牆根底下有新鮮的土，翻過的。我當時還尋思，是不是野貓刨的……”
駕駛室裡一下安靜了。
周文濤慢慢扭過頭，看著陳野。
陳野沒看他，兩隻手把方向盤又攥緊了一圈，指關節泛白。
“文濤，”他聲音壓得很低，“到了村裡，先別急著跟家屬吵。先把那面牆的碎磚給我留著，一塊都不許動。”
周文濤喉結滾了一下：“野哥，你懷疑……”
“我啥都不懷疑。”陳野把油門又踩深了一寸，發動機轉速錶往上躥了一格，“我就是想看看，那牆到底是自己塌的，還是讓人給捅塌的。”
卡車在黑漆漆的國道上跑了一個半鐘頭，拐上鄉道，又顛了西十分鐘。
遠遠地，小崗村的輪廓出來了。
不對。
陳野把車速降下來。
整個村子亮得跟白天似的，不是那種家家戶戶熄了燈只剩幾盞的亮，是村部大院、磚窯方向、衚衕口，全是手電光和火把光，晃得人眼睛疼。
村部前頭圍了黑壓壓一片人，女人們抱著孩子哭，男人們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誰也不說話，就悶頭抽。
陳野把車剎住，跳下來。
腳剛落地，趙風林就從人堆裡擠出來了。
這老頭一夜之間像老了十歲，棉襖釦子系錯了位，鞋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凍硬的土地上，看見陳野，嘴唇哆嗦了半天，“野子”兩個字喊出來，後頭全是氣音。
“村長。”陳野一把扶住他胳膊，“人咋樣了？”
“縣醫院接了，小六腿保住了，沒截，但碎骨頭紮了筋，得養。另外倆縫了針，沒大礙。”趙風林拿袖子抹了把臉，“可那三家媳婦……”
他話沒說完，磚窯方向忽然炸開一聲尖叫。
那聲音尖得能把耳膜戳穿，是個女人的嗓子，扯著哭腔，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撕：“陳野呢！陳野你個挨千刀的！你給我滾出來！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還我兒子命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女人的哭喊，混在一起，像有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剌人心窩子。
周文濤從副駕跳下來，臉刷地白了，抬腳就要往磚窯方向衝。
陳野一把拽住他後脖領子。
“等一下。”
“野哥！小六他媳婦在那頭——”
“我說等一下。”陳野把周文濤的手掰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你衝過去，說啥？說對不起？說窯塌了不怪你？你一張嘴，那三個女人能把你撕了。”
周文濤胸口一起一伏，拳頭攥得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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