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蹲下去，拿手指頭把釦子摳出來。
銅釦子不大，小拇指蓋那麼點，上頭刻著個花紋，像是某種圖騰。釦子邊緣磨得發亮，是經常摩挲的。
他把釦子湊到鼻子底下。
一股味兒竄上來。
不是銅鏽味，是藥味。苦的，澀的，帶著一股子腐爛的甜。
陳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味兒他聞過。
老母豬溝，熊洞裡頭，獨眼龍那幫人身上，就是這個味兒。關東藥幫的人常年跟毒菌打交道，身上浸出來的藥氣，洗都洗不掉。
他把銅釦子攥在手心裡，站起來。
周文濤和雷震追過來了，兩個人跑得氣喘吁吁。
“野哥，你跑啥——”
“文濤，”陳野打斷他，聲音壓得極低，“你聽好了。關東藥幫的人，進過咱村。”
周文濤愣了兩秒，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乾淨了。
“啥？”
“這釦子上的藥味，跟獨眼龍那幫人身上一模一樣。”陳野把銅釦子攤在掌心裡，“磚窯不是自己塌的，是他們動的手腳。引水泡地基，等窯一燒，牆一倒，砸死砸傷算我的。”
雷震的拳頭“咯”地攥緊了，骨節咔咔響：“野哥，那幫畜生——”
“別嚷嚷。”陳野把銅釦子塞進兜裡，拿手把雷震的胳膊按下去，“村裡頭現在人心不穩，你要再喊一嗓子，今晚全村都別睡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磚窯方向。火光還亮著，村民三三兩兩蹲在牆根底下，交頭接耳。
“文濤，你現在去把小六他們三個的家屬安頓好，錢該給給，話該說說。今晚你哪兒也別去，就守在醫院。”
“雷震。”
“在。”
“從今晚起，磚窯周圍五十米，你給我釘死了。誰靠近，不管是誰，先摁住再說。”
雷震點頭，轉身就走。
陳野站在枯草叢邊上，把兜裡的銅釦子又摸出來，拿拇指摩了摩上頭的花紋。
獨眼龍在野豬嶺被熊瞎子衝散了，按說該折了大半人手。可這釦子上的磨損是新的，藥味也是新的。
不是獨眼龍那撥殘餘。
是另一撥人。
藥幫又派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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