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把手機螢幕懟到周文濤臉前頭。
“你瞅瞅。”
周文濤湊過去，那行字映在他瞳孔裡，臉“唰”地就變了：“這他媽誰發的？歸屬地長白山？”
“不知道。”陳野把手機收回去，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把那條簡訊截了個圖，“但能知道咱窯塌了，還能摸到我號碼的，不是村裡人。”
周文濤嗓子發緊：“野哥，那幫孫子還沒走？”
陳野沒答這話。他拿腳把地上那半截竹管碾了碾，碾進凍土裡。
“文濤，你聽好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從今晚起，你見誰都別提磚窯塌的事兒。誰問，你就說小六自己操作失誤，跟窯沒關係。”
“那村裡人——”
“村裡人我來兜。”陳野把棉襖重新披上，“你只管把嘴閉嚴實了。”
周文濤嚥了口唾沫，點頭。
陳野轉身往村部走。走了七八步，又停住了，沒回頭。
“文濤。”
“嗯？”
“那條簡訊，我不動它。”
周文濤愣了：“不動？”
“魚咬了鉤，你越拽，它越跑。”陳野把兜裡的銅釦子又攥了攥，“我得讓它自己把腦袋伸出來。”
第二天一早，陳野幹了件事，把全村都整懵了。
他讓趙風林用大喇叭廣播：紅星磚窯即日起停工整頓，二號窯報廢，一號窯檢修，復工時間另行通知。
廣播完不到半個鐘頭，陳野又讓趙風林去村部小賣部“無意間”跟幾個老孃們兒嘮嗑，說自己賠償款砸了六萬，重建還得再搭西萬，手頭緊得褲兜比臉乾淨。
“野子，你這唱的哪出啊？”趙風林從村部出來，一臉迷糊，“咱賬上不是還有——”
“村長，”陳野把他拉到牆根底下，“你就當我是真沒錢了。逢人就嘆氣，逢人就搖頭。誰問你都這個話。”
趙風林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明白了：“你釣魚呢？”
“您就配合我演。”陳野拍了拍他肩膀，“演好了，今晚我請你喝酒。”
趙風林“嘿”了一聲，揹著手走了。
下午，陳野去找方振國。
老頭正蹲在車間裡頭拿游標卡尺量零件，聽見陳野的來意，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你要我畫張假圖紙？”
“對。”陳野把一張白紙拍桌上，“您給我畫個新型輪窯的核心結構圖，越複雜越好，看著越值錢越好。但裡頭得有個致命的毛病——”他拿手指頭在紙中央畫了個圈，“這兒，承重結構給我反著畫。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是廢紙，不懂行的，瞅著跟真的一樣。”
方振國拿鉛筆敲了敲桌面：“你小子又整啥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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