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國。
省外貿公司的何經理。三天前還在招待所裡跟他拍桌子談分成、簽完合同手都哆嗦的何建國。
“操。”雷震在旁邊也認出來了，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
陳野沒吭聲，手指頭把望遠鏡的焦距又擰了半圈。
何建國把圖紙摺好塞進懷裡，站起來。精瘦漢子湊到他耳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然後何建國做了一件讓陳野沒想到的事。
他沒走。
他站在原地，把圖紙又掏出來了，拿打火機湊過去。
“他幹啥？”雷震急了，“他要燒了？”
陳野一把按住雷震的胳膊，力氣大得雷震齜了牙。
“別動。看著。”
火苗舔上圖紙邊角的一瞬間，何建國忽然把火滅了。他把圖紙重新塞回懷裡，抬起頭，對著黑漆漆的林子，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夜風把每個字都送過來了。
“東西到手了。”他頓了一下，嗓子發緊，“人，可以放了吧？”
陳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人？什麼人？
林子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一個聲音從黑暗裡頭飄出來，陰惻惻的，像指甲刮鐵皮：“急什麼。等我們驗過真假再說。”
灌木叢“嘩啦”響了兩下。
兩個人從樹後頭走出來。
前頭那個，陳野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整個人像被人拿錘子砸了後腦勺，僵在原地。
王浩。
那個被送去西邊農場挖沙子的王浩。那個應該在一千公里外吃沙子、這輩子都回不來的王浩。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黑棉襖，臉上帶著笑，那笑讓陳野胃裡一陣翻湧。
“陳廠長，”王浩衝林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輕飄飄的，“別躲了，出來嘮嘮唄。”
陳野沒動。
王浩身後，第二個人也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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