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趙風林還在迷糊：“野子？你說啥？王浩——”
“村長，你聽我說。”陳野把手機舉高了一點，擴音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楚，“王浩從西邊農場跑回來了。你現在就給省城宋老闆打電話，一個字都別添，就這一句。”
趙風林那頭愣了兩秒，然後“啪”地一聲，像是從炕上彈起來了：“我、我這就打！”
陳野把手機收回來，塞進兜裡。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王浩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僵了。那笑像被人拿漿糊糊上去的，嘴角抽了兩下，沒抽動。
“你他媽給誰打電話呢？”王浩嗓子尖了半度，手裡的短刀又往楚允寧脖子上壓了壓。
楚允寧“嗚”地一聲，身子往後縮，繩子勒得手腕滲血，她拼命搖頭，眼淚混著泥糊了一臉。
陳野沒看楚允寧。
他盯著王浩，語氣平得像在嘮今天晚飯吃啥：“王浩，你從農場跑出來，幾天了？”
王浩沒答。
“三天？五天？”陳野往前邁了半步，“你跑出來的時候，是自個兒跑的，還是有人把你撈出來的？”
王浩的喉結滾了一下。
旁邊那個精瘦漢子忽然開口了，聲音又幹又澀，像砂紙蹭鐵皮：“少廢話。圖紙，扔過來。”
陳野偏頭看了他一眼。
精瘦漢子西十來歲，顴骨高，眼窩深陷，左手少了一截小指。他站的位置剛好卡在何建國和楚允寧中間，右手插在棉襖兜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的啥。
何建國站在最邊上，臉白得跟刷了大白似的，兩條腿一首在抖。他懷裡還揣著那張假圖紙，手攥著圖紙的邊角，指節都泛了青。
“何經理。”陳野忽然喊了他一聲。
何建國渾身一哆嗦，抬頭看過來，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陳、陳廠長……我也是沒法子……他們把楚姑娘綁了，給我打電話，說我要是不來偷圖紙，就把她……”
他說不下去了，嗓子眼裡像卡了塊石頭。
陳野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他心裡那根弦鬆了半截。何建國不是內鬼，是被拿捏的。真正的主事兒的，是那個精瘦漢子。
“圖紙給你。”陳野把手伸進棉襖內兜，慢慢往外掏。
王浩的刀又緊了緊：“慢的！別他媽耍花樣！”
陳野把那張折了兩折的紙抽出來，捏在兩根手指頭中間，晃了晃。
“接好了。”
他把圖紙往精瘦漢子腳前一扔。紙片在夜風裡翻了個跟頭，落在凍土上。
精瘦漢子沒彎腰去撿。他衝王浩歪了下腦袋：“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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