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世奇在穿梭艦旁站了片刻,陣盤掃描輔助通道下方數層空間的嘗試未能穿透上層材料的遮擋,資料始終停留在模糊狀態。他將灰色衣袍修士的剖面圖重新調出,準備推算閱讀室正下方對應的垂直位置,尋找是否存在可供進入的下行通道路徑。
林燁先一步注意到了異常。他站在穿梭艦側翼的制高點位置,目光掃過舊墟帶北段的地面層,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東北方向,約兩裡外,有航行器降落的揚塵。”
蘇世奇抬頭順著林燁所指的方向望去,地面的暗灰色砂礫層上確實飄起了一層極薄的浮塵,浮塵下方隱約露出一個扁平輪廓的航行器,體積不大,表面覆蓋著與地面顏色相近的暗色塗層。航行器的艙門已經開啟,數道身影從艙內走出,正沿著地勢起伏的坡線朝裂隙方向快速接近。人數大約在五人上下,彼此的間距保持均勻,行進方式利落有序,不像散修慣常的鬆散步態,更像是受過協同訓練的隊伍。
龐博將陣盤切換至被動監聽模式,陣盤側面的訊號燈閃了幾下後穩定下來。他貼近蘇世奇低聲說:“五個人,能量訊號都不弱,最強的那個大概在神宮巔峰,餘下四人分佈在神宮中期到後期之間。他們的能量特徵裡混雜了高溫和礦石粉塵的殘餘,像是剛從某種高溫冶煉環境裡出來的。”
蘇世奇將灰色衣袍修士的冊頁和剖面圖收進系統空間,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裂隙入口距離穿梭艦約兩刻鐘步行距離,對方正在朝這個方向收縮。穿梭艦停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地面上,周圍沒有天然的掩體或屏障。林燁已經從制高點返回穿梭艦側翼,黑色直刀在腰間調整到了一個便於快速拔出的角度。
蘇世奇做了簡短的分工判斷——龐博留在穿梭艦內保持引擎預熱狀態,隨時準備緊急升空;林燁繞到裂隙入口的側面地坎後方設伏,利用地形遮擋佔據一個側向的進攻位置;他自己站在穿梭艦前方偏東的空曠地帶,保持可見狀態,等對方靠近後先對話試探對方的身份和來意。
“如果他們是為了裂隙下面那座設施來的,那這座設施的存在就不是隻有灰色衣袍修士一個人知道的資訊。”蘇世奇在佈置完後補了一句,將系統空間中的小尺寸物品移到了衣袍內側容易取出的位置。
五道身影在接近到約百丈距離時放慢了速度,隊形從行軍佇列切換為扇形展開,左右兩側各分出兩人,中間一人保持正面推進的節奏。為首者是一名身形中等的男性修士,穿著深灰色的短裝,左臂袖口卷至肘部,前臂上分佈著數道細密的舊燙傷疤痕,暴露在外的皮膚顏色比正常膚色偏暗,像是長期暴露在高溫輻射環境中的結果。他的氣息收斂得還算穩,但蘇世奇能捕捉到對方體內能量運轉中帶有一絲礦石粉塵特有的混雜質感,與龐博在陣盤上讀到的訊號特徵吻合。
為首者在距離蘇世奇約十餘步的位置停下了腳步,兩側的四人繼續朝兩翼緩慢移動,利用地勢起伏和地面碎石作為掩體逐步收攏包圍圈。為首者打量了蘇世奇片刻後開口,聲音不高但穿透力足夠:“你是從銀門星港過來的,在市集層揭了好幾處展臺的底。有人託我來問你一件事——你在星港收購的那些舊墟帶物品,是不是已經湊成了完整的序列?”
蘇世奇沒有立刻回答。對方一開口就點明瞭兩件事,第一,他們的資訊來源覆蓋了銀門星港市集層最近的動態;第二,他們對“完整序列”這個詞有明確的認知,知道那些散件之間存在年代和工藝上的連貫關係,不是單純的收藏行為。
“誰託你來的?”蘇世奇問。
為首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右手在身側緩緩收緊,指節上的舊燙傷疤痕在皮膚緊繃時顯得更加清晰。“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是,那你手裡的東西我們要帶走。不是,你讓開路讓我們下去自己看。”
林燁在側翼地坎後方保持著靜默。蘇世奇餘光掃到他的位置沒有暴露,龐博在穿梭艦內的引擎聲維持在低沉的怠速狀態。他面前的五人在扇形展開後已經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左右兩翼的四人各自佔據了一處地勢凸起的位置,雖然沒有取出武器但手部姿態都已經調整到了隨時可以催動星能的預備狀態。
蘇世奇將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語氣不緊不慢:“你連名字都不報一個,上來就要我帶東西,這規矩不太對。要不這樣,你先說說是哪個勢力的人,我看看值不值得跟你談。”
為首者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句不按套路的回應帶偏了預設的節奏。他沉默了兩息後說:“舊墟帶北段的勘探向來有本地慣例,外人進來帶走東西需要先跟北段的常駐隊伍知會。你從星港直接下來,沒有經過任何一處北段駐點的登記,按慣例你就是違規方。”
蘇世奇聽出了這句話的邏輯漏洞——對方在把“本地慣例”當成可以強制執行的規則來用,但舊墟帶北段根本不存在統一的管理機構,散修和勘探者之間的慣例更多是口頭默契而非強制約束。他笑了一下:“北段駐點?據我所知北段最近的駐點在四十里外,你們從哪個駐點出發的?還是說你們既不是駐點的人,也沒打算守什麼慣例,只是想把東西拿走?”
為首者的右手手指在身側又收緊了一度,左臂的舊燙傷疤痕在皮膚繃緊中呈現出更深的溝壑紋理。他沒有再繼續言語上的回應,而是微微偏頭朝右側的兩人方向遞了一個極短的眼神訊號。右側兩人同時向前踏出了一步,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碎裂聲。
蘇世奇在他們腳步落地的同時開始動了。他沒有後退或閃避,而是朝著左前方邁出了一步,正好切入為首者與右翼兩人之間的夾角空隙。這一步的幅度不大但節奏極快,在對方完成合圍之前卡住了三人之間的連線。為首者反應不慢,右手催動星能準備封住蘇世奇的突進方向,但林燁在側翼地坎後方的位置已經搶先一步發動——黑色直刀從地坎陰影中無聲斬出,刀光貼著地面橫掠,目標精準地切向了右翼兩人中較前那人的腳踝位置。
右翼那人被迫後撤一步避讓刀光,合圍的右側鏈條因此出現了短暫的斷裂。蘇世奇抓住這個間隙穿過夾角,身形落在為首者側後方約兩丈的位置,左手從衣袍內側取出了那枚小尺寸物品,拇指按入指印凹陷的同時將混沌星能沿物品表面注入。
指印凹陷在能量觸及的瞬間產生了一次明顯的密度反饋,小物品表面浮現出一層極薄的灰白色光暈,光暈的亮度不高但擴散範圍恰好覆蓋了蘇世奇全身,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層半透明的附加屏障。這個變化來得突然,為首者在這一瞬間顯然捕捉到了某種超出預期的訊號,他的動作出現了一個極短的停頓,目光鎖定在那枚發光的小物品上。
“你手裡那個——”為首者的話沒有說完,蘇世奇已經藉著屏障成形後的能量增益完成了下一步動作。他右手凝出混沌星漩,掌心混沌氣翻湧,直接拍向為首者胸口,出手的時機正好卡在對方注意力被小物品分散的那半息。為首者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混沌星漩的力量在接觸面爆發出一層灰金色的衝擊波,將他的身形震退了數步。
林燁在側翼同時纏住了右翼兩人,黑色直刀的刀路靈活而刁鑽,以牽制為主,切斷他們與正面戰場的聯絡。左翼的兩人在蘇世奇爆發後試圖從側面包抄,但龐博在穿梭艦內將陣盤的干擾模組功率調至最高,對著左翼方向發射了一束定向能量脈衝。脈衝的強度不足以造成傷害,但足以打亂對方的能量運轉節奏,兩人的推進速度因此遲滯了兩拍。
蘇世奇在震退為首者後沒有追擊,而是快速退回到穿梭艦前方的位置。小物品表面的灰白色光暈在短暫啟用後正在逐漸回落,亮度已經降到了初始水平的一半以下,但屏障在完全消退前仍然保持著基本的覆蓋。為首者穩住身形後沒有再次發動攻擊,他站在原地盯著蘇世奇手中那枚物品,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不再掩飾的慎重神色。
“那件東西不是從舊墟帶撿來的。”為首者慢慢放下雙臂,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保留,“你是從銀門星港的那些散件裡拼出來的,還是別人給你的?”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蘇世奇將小物品收回衣袍內側,屏障的殘餘光暈在收起的動作中消散。
為首者朝左右兩側各做了一個手勢,兩翼的四人同時收住了動作,退回到他的身後。他沉默了幾息後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我來自舊墟帶北段的常駐勘探隊。我們的任務是監測北段空間的穩定狀態,確保新暴露區域不會出現失控性的坍塌。你手裡那件東西——我們找了十七年。你把它帶走了,我們後續的監測資料就斷了一條關鍵的參照鏈。”
蘇世奇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息。對方在說“找了十七年”時的面部肌肉走向沒有明顯的說謊痕跡,眼周的微表情與口述內容一致。但他沒有放鬆警惕,因為對方剛才的第一輪接觸是從合圍和逼迫開始的,只是在受到反擊後才切換到了陳述立場。
“你們監測北段十七年,那你們知不知道這座裂隙下面是什麼?”蘇世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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