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拿掉碎了的眼鏡之後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西百多度的近視眼換成了額頭上那枚印記提供的感知——模糊的視覺被一種更首接的資訊輸入取代。巨獸體內的標記在他腦子裡呈現為兩團不同顏色的光點。
土螻是冷藍色。頻率很低，像深水裡慢慢鼓動的氣泡。
窮奇是赤紅色。頻率極高，尖銳密集，扎得印記周圍的皮膚髮麻。
兩種頻率完全相反。
“它們之間有沒有關聯？”陳默問的時候己經在往東走了。
周啟跟上去，腦子轉得飛快。兩個頻率相反的標記——如果放在電磁學裡理解，相反頻率意味著什麼？要麼互斥，要麼互補。
“會打架。”周啟說。
陳默停住腳看他。
“標記頻率相反，放在一起會產生干涉。”周啟把這個判斷說得很快，“像兩塊反極的磁鐵——同時存在的時候，要麼互相吸引，要麼互相排斥到炸。不管哪種，都不會和平共處。”
陳默的視線越過周啟的肩膀看向西面。土螻己經走出去三百多米了，正在鹽鹼地邊緣磨蹭甲殼上的碎石。
北面的嘶鳴又響了一聲。更近了。
沈重從東面跑回來，臉上全是汗。
“往東撤來不及了。”沈重喘著氣說，“窮奇從北面來，土螻在西面堵著，東面和南面的綠洲群裡至少還有十五個倖存者。我們往哪個方向跑，都會把這兩個東西帶過去。”
陳默沒接話。
“挖地道。”沈重說。“讓沈重——讓我帶穿山甲鼠往地下走，這兩頭巨獸追的是共證印記，只要我把印記藏到足夠深的地層——”
“追的是十個印記。”陳默打斷他。“你一個人藏起來沒用。其他九個印記還在地面上。”
沈重的嘴閉了一秒。
“那十個人全部進地下。”
“兩頭巨獸都能掘地。”周啟插進來，“土螻本身就在地底活動。窮奇有碎裂一切的爪子。地下不比地面安全。”
沈重的眼睛在陳默和周啟之間掃了一個來回。他的手攥著通訊石，指節關節發白——穿山甲鼠前爪還折著，他自己剛從斷縫裡被拉出來，全身青紫。
“那你打算怎麼辦？”沈重的聲音壓得很低。“站在這裡等它們來？”
“讓它們見面。”陳默說。
沈重愣了一下。
周啟懂了。他額頭上的印記還在同時感知著兩個方向的標記頻率——冷藍和赤紅，一慢一快，完全互逆。
兩塊反極磁鐵。
“把它們引到同一個地方，讓標記干涉自行發生。”周啟補充了陳默沒說完的後半截。“但需要一個足夠空曠的地點，不能有其他倖存者。”
陳默己經在看地圖了。不是紙質地圖——是他這七天裡用精神力繪製的腦內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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