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上亂，只是睡了一夜之後自然形成的褶皺，床單邊緣捲起來一塊，被子堆在床尾，被角垂在地上。
沐衾初走進去，彎腰把被角撿起來扔回床上，然後坐到床邊，拍了拍枕頭，“睡吧。”
賀州站在房間門口，沒有進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凹陷的枕頭上，看了兩秒，又移到床單的褶皺上。
這床單的痕跡，根本不是一個人睡能弄出來的。床的左右兩邊都有明顯壓痕，兩個枕頭，一個陷得更深，一個痕跡要淺一些。
他抬腳走進去。步子很慢，鞋底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他走到床邊，沒有脫鞋，就那麼站著，低頭看那個枕頭。
沐衾初己經靠著床頭坐好了，腿蜷著，睡裙的裙襬堆在大腿上，露出一截膝蓋。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劃了兩下，“躺啊。”
賀州走到床的另一邊，繞過床尾，從那邊上床。膝蓋先跪到床沿，然後整個人慢慢趴下去，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在枕面上，露出一小塊後頸。
他的肩膀縮著，背弓起來，像一個蜷起來的蝦。
沐衾初看他縮成那樣，把被角拽過來，搭在他背上。
賀州翻了個身，臉從枕頭裡抬起來，仰面躺著，眼睛半睜著看她。
他的頭髮被枕頭壓亂了，劉海往兩邊分開，露出額頭。
眼下的黑眼圈在自然光下比在客廳時更明顯，不是化妝化的，是真的一宿沒怎麼睡的淤青色，從眼角一首延伸到顴骨上方，薄薄的皮膚底下透著疲憊。
“姐姐。”
“嗯。”
“你能不能躺下來陪我。”
沐衾初看了他一眼，將手機輕擱在床頭櫃上，身子順勢往下挪了挪，靠在枕頭上。
枕頭被她倚得陷下一小塊，腦袋輕輕歪向賀州那頭，青絲漫散鋪在枕面上，幾縷柔順發絲垂落下來，輕搭在床單邊角。
她拉了拉睡裙的領口——
剛才坐下來的時候領口往下敞了些。
賀州側過身，面對著她。
他的手臂搭在兩個人之間的被子上，手指蜷著，指尖離她的手背只有幾釐米。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眉眼看到鼻樑，從鼻樑看到嘴唇，在嘴唇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姐姐。”
“嗯。”
“予衡哥對你很好吧。”
沐衾初沒有應聲，眼皮半耷拉著，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賀州慢慢挪開視線，轉頭望向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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