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雪梨羹三月的汴京城,春寒還料峭著,秦家巷裡的四時食肆卻熱氣騰騰。
藥膳辣鍋一齣,在這一帶算徹徹底底地傳開了名聲。
嗜辣或圖新鮮的食客,三五結伴地來。
秦夭夭和周嬸腳不沾地,只得去西街牙人那兒僱了個姓趙的幫工。
趙大生得敦實憨厚,不善言辭,劈柴挑水。看顧爐火卻是個實誠人。
一連十日,食肆門前的隊伍從早排到晚。
秦夭夭定下的規矩,鍋底十五文,菜碼按碟算。
除開每日採買和工錢,夜裡攏賬時,秦小滿捧著兩個裝滿銅錢的粗陶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變故生得很快。
周嬸從南市提著菜籃子回來,額上帶著細汗,面色不虞:“秦娘子,出事了。東大街的醉仙樓掛了紅綢告示,也推出了辣湯鍋底。打的旗號是牛油為基,秘製香料,說能驅寒養胃。”
秦夭夭正拿木篦子颳著魚鱗,手上的動作沒停:“賣什麼價?”
“二十八文。”周嬸嘆了口氣,把菜籃子擱在青石臺階上,“價錢是貴了近一倍。可人家那是什麼地方?三層高樓,紫檀桌椅,暖閣雅間,還有唱曲兒的。我方才經過,便聽見幾個穿綢衫的客商說,既然都有辣鍋,倒不如去醉仙樓舒舒服服地吃。”
底下方子洩露是常事,何況只是一碗湯底,看一眼紅油便能猜個大概,周嬸只怕東家的營生被大酒樓擠兌黃了。
秦夭夭手上利落,魚鱗褪盡,開膛破肚:“那就由他們去吃。”
不過兩日,生意肉眼可見地淡了下來。
常客老黃他們還在,但生客少了大半。
到了飯點,原本搶破頭的桌凳,竟能空出兩三張來。
趙大憨厚,只拿抹布一遍遍擦著門框,眼神總往巷口瞟。
周嬸心裡發急,看著案板上備好的菜碼,低聲問:“秦娘子,咱們要不要也想想法子?添兩樣新菜,或者把鍋底降到十二文?”
“降價?”秦夭夭將切好的冬筍片碼入青瓷盤中,轉頭看她,神色平和卻篤定,“十五文已是實價,再降便是砸自己的招牌。去醉仙樓的人,吃的是排場;留在咱們這兒的,吃的是味道。咱們的客,跑不掉的。”
周嬸張了張嘴,見她胸有成竹,終是將話嚥了回去。
申時一過,秦夭夭單獨起了個小泥爐。
今日她給白祁備的鍋底,改了方子。
前幾日的紅油雖過癮,但他胃有陳疾,總不能日日大辛大熱。
把茱萸減半,另加了炮製過的老陳皮和一塊煨透的老薑,辛烈壓下去,只餘下溫厚的暖意。
又拿小吊子熬了一碗冰糖雪梨羹,放進食盒底層,照舊留了張條子。
酉時到了,常安卻沒現身。
來的只是一名眼生的大理寺差役,在門外作揖:“秦娘子,常大人跟著我家主官在城外辦差,被絆住了腳,說今日的食盒先不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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