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夭夭掀開厚實的粗布門簾，走了出去。
店門外，那個新開茶鋪的胖老闆正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素菜包子，吃得滿嘴流油，見著她便迎了上來。
“秦掌櫃，你這包子里加了春韭和豆乾不稀奇，鮮就鮮在這股子山野氣，是加了松菌吧？”胖老闆豎起大拇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秦夭夭笑盈盈地點頭，順手遞上一碗清亮的豆漿：“客官好舌頭，這是今早新送來的野山菌，提鮮最好不過。”
胖老闆接過碗，眼尖，忽地瞥見秦夭夭袖口露出一角油紙，上面畫著一截奇怪的根莖圖樣，“喲，秦掌櫃也懂我們江南的水茭白？”
秦夭夭心思一動，順勢將那張從小滿挖出的陶罐底找來的圖紙抽出：“這叫水茭白？”
“可不嘛！”胖老闆是個健談的，侃侃而談，“這東西學名叫菰筍，長在水田裡。春季採收最是鮮嫩清甜，切絲炒肉或者熬湯，那是給個神仙都不換的滋味。不過這東西嬌貴，離了水容易老，咱們這汴京城裡可是稀罕物。”
“多謝客官指點。”秦夭夭心下微亮，將圖紙妥善收回袖中。
送走胖老闆，秦夭夭回到櫃檯後，指腹輕輕摩挲著袖中的油紙。
父親特意留下這張圖紙，必然有其深意，但這菰筍嬌貴難尋，絕非一日之功。
秦夭夭去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品完“雪映紅梅”，賞下百兩白銀後，藉著淨手的功夫，暗中屏退左右，在她耳邊留下一句話。
“三日後未時，你單獨來府上一趟。我要你替我見一個人，做一頓哪怕毫無胃口之人也能吃下的舒心飯。”
語氣裡有一絲凝重的擔憂，只是秦夭夭卻沒多言，只是躬身應下。
接下來的兩日，秦夭夭白日里照常打理食肆的煙火營生，可每到夜深人靜，便會在小廚房裡反覆推敲怎麼才能算上舒心飯。
能讓長公主如此諱莫如深之人，身份定然貴不可言；而毫無胃口，說明其身子已虛弱到了極致。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未時初刻，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青油壁車低調地停在了太平坊巷口。
秦夭夭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艾綠色齊胸襦裙，髮間只插了一支素銀簪，提著黃花梨木食盒，從容登車。
馬車沒有走正門，而是悄無聲息地從長公主府的西角門駛入。
秦夭夭一落地，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偌大的府邸，安靜得令人心悸。
往日那些穿梭嬉笑的侍女。僕婦全都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步一崗披甲按劍的生面孔護衛。
這些人神情肅殺，眼神冷硬，透著內宮禁衛的狠戾，絕非尋常府兵可比。
連回廊上掛著的畫眉鳥籠，都被罩上了厚厚的黑布，整個院子彷彿被一股無形的龐大威壓死死掐住了喉嚨。
引路的李嬤嬤破天荒地沒有出聲寒暄。
她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腳步放得極輕，連裙襬摩擦的細微聲響都似被刻意壓制著，彷彿生怕驚碎了這滿院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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