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小丫頭，復刻了雪映紅梅？”皇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你這手藝在宮裡怕是也數一數二。只是本宮這身子自己清楚，見著油星便泛噁心，莫要平白浪費了你的手藝。”
秦夭夭上前一步，再次福了福身，聲音清朗平穩：“娘娘久病，脾胃處於休眠之狀，自然受不得厚味。民女斗膽，想借長公主府的小廚房一用，做一道不見油星的春日清露。不求娘娘飽腹，只求能讓娘娘覺得喉頭舒爽些。”
皇后見她言語妥帖，沒有那些御廚動輒跪地磕頭。戰戰兢兢的惶恐，反倒生出幾分久違的市井親切感：“好，你且去試試。”
秦夭夭提著食盒進了小廚房。
她早有盤算，病重厭食之人，最怕的是油和濃，必須做到極致的清與鮮。
她淨了手，取來半段新鮮的春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切下那層翠綠的葉片，放入沸水鍋中燙軟，迅速撈出浸入冷井水中。
一熱一冷，白菜葉變得宛如上好的翡翠般透亮挺括。
接著，她從食盒裡拿出自家備好的鮮活湖蝦。
手腳麻利地剝出蝦仁，挑去蝦線，用刀背將蝦仁細細敲成蝦茸。
取了幾顆新鮮的荸薺，削皮切成細如米粒的碎末，混入蝦茸中，只加少許極品雪鹽和幾滴薑汁去腥。
將調好的蝦茸填入燙軟的翡翠菜葉中，靈巧的手指翻飛，捲成一個個只有拇指大小的小巧玲瓏白菜卷放入竹屜，上鍋清蒸。
蒸菜的空隙，秦夭夭另起一小砂鍋熬粥，取了清晨收集的荷葉露水，配上最上乘的江南貢米。
火候由武轉文，砂鍋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
米粒在熱力的催化下，漸漸開花，米油熬出了一層晶瑩的膠質。
出鍋前，切了一捧極細的新鮮嫩荷葉絲，撒入滾燙的粥底中，蓋上蓋子燜了半柱香。
不過大半個時辰，李嬤嬤親自端著托盤，跟著秦夭夭回了暖春閣。
托盤蓋子一揭開，沒有沖鼻的霸道香味，只有一股清甜水潤的氣息，像是雨後初霽的春日荷塘，徐徐飄散在帶著苦藥味的暖房裡。
一碗荷香清露粥，米粒已經化為了無形的米油，淺淡的青綠色讓人心頭一靜。
一碟翡翠白玉卷，翠綠的菜葉裹著粉白的蝦肉，薄薄的玻璃芡汁淋在上面，晶瑩剔透。
“這顏色看著倒是乾淨。”皇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強撐著坐直了身子。
長公主親自執起銀勺，舀了一小勺粥，送到皇后唇邊。
皇后微微蹙著眉，抿了一口。
米湯入口即化，荷葉的清香瞬間衝散了嘴裡常年累積的苦澀藥味。
那股溫熱順著喉管滑落，原本緊縮的胃口不可思議地舒展開來。
全無油膩與腥氣，只剩糧食本味與草木清香。
“嫂嫂？”長公主緊張地盯著。
皇后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接過了銀勺，自己舀了第二勺。
兩口粥下肚，她指了指那碟翡翠白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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