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油壁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太平坊巷口。
秦夭夭提著食盒下車，春日晚風拂過面頰，吹散了長公主府裡那股沉香與苦藥味。
太常寺，祈福大典，這幾個字在她舌尖滾了一圈，被她利落地咽回肚子裡。
船到橋頭自然直，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誤今晚食肆的開張。
推開四時食肆的門，大堂裡反常地安靜。
正中央那張最大的榆木桌旁，坐著一位錦衣公子。
月白色的蜀錦長袍，腰間繫著一枚上好的翠玉，手裡把玩著一把泥金摺扇。
來人正是顧明淵。
“秦掌櫃，你可算回來了。”顧明淵抬頭，一雙含情目笑意盈盈，“你若再不回，我這千里迢迢運來的寶貝，可就要老在冰匣子裡了。”
順著他摺扇指的方向，秦夭夭看到櫃檯旁放著一口半人高的楠木箱子，箱子外沿還在往外滲著水汽。
周嬸一臉好奇：“東家，顧大官人說這箱子裡的東西金貴，非得等你回來親自開。”
秦夭夭走上前，揭開箱蓋。
一股水草的清氣撲面而來。
碎冰底下，碼著十幾根水潤白嫩的根莖。
外層裹著翠綠葉鞘，剝開後，莖肉透著鮮嫩。
“菰筍？”秦夭夭眼睛亮了。
這正是昨日那胖老闆在圖紙上認出的水茭白。
“秦掌櫃好眼力。”顧明淵站起身，邁步走近，“這東西極度嬌貴，離水一日便會空心發柴。顧家的商船沿運河一路北上，底艙鋪滿活水冰塊，緊趕慢趕，總算在它最嫩的時候送到了汴京。”
“顧大官人費心了。這等珍稀食材，市面上重金難求。”秦夭夭取出一根菰筍，指腹按了按，手感緊實，水分充足。
“秦掌櫃對顧某有救命之恩，區區幾根江南水草，何足掛齒。”顧明淵笑得溫潤，“只是這菰筍怎麼吃，還得看秦掌櫃的手段。江南廚子慣用它熬湯，鮮則鮮矣，吃多了卻覺得寡淡。”
秦夭夭將那一截菰筍握在手裡，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幾十種做法。
下個月的太廟祈福大典需要獻素齋，這菰筍，不就是最好的壓軸素菜？
“周嬸，把這些菰筍都拿去井水裡鎮著，留三根送到後廚。”秦夭夭挽起袖子，繫上圍裙，“顧大官人稍坐，今日讓你嚐嚐，不寡淡的吃法。”
走進後廚，秦夭夭動作麻利。
做素菜要想出彩，火候和調味必須做到極致。
她將三根菰筍洗淨，切成大小均勻的滾刀塊。
這切法有講究，切面大，不僅容易入味，還能在翻炒時保持脆爽的口感。
起鍋燒油，秦夭夭沒有用豬油，而是選了壓榨得極純淨的素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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