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淵率先站起身，展開摺扇拱了拱手：“白大人，幸會。今日大理寺休沐？白大人竟有空來太平坊體察民情。”
白祁面色不變，徑直走到顧明淵對面。
拉開自己椅子坐下，他理了理袖口，聲音平淡：“顧老闆這等腰纏萬貫的巨賈，不在畫舫上聽曲，跑來這簡陋食肆吹風，大理寺自然要來看看有沒有宵小圖謀不軌。”
常安在一旁縮了縮脖子，自家主子這嘴，從來不吃虧。
門簾掀開，秦夭夭端著兩個青花瓷盤走了出來。
“上菜了。油燜菰筍。”瓷盤放在桌上，熱氣嫋嫋。
切成滾刀塊的菰筍表面裹著濃郁紅亮的湯汁，散發著濃烈的醬香與焦糖香。
秦夭夭又轉身端來兩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分別擺在兩人面前。
“白大人今日來得巧，沾了顧大官人的光。”秦夭夭用帕子擦了擦手，語氣自然，“這菰筍是顧大官人千里迢迢從江南運來的稀罕物。二位嚐嚐。”
顧明淵合上摺扇，笑意加深：“江南的物件，到底嬌貴。若非顧家水運通達，這東西根本進不了汴京城。秦掌櫃，這第一筷，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說著，拿起竹筷夾起一塊菰筍送入口中。
牙齒剛咬下，菰筍外層的醬汁就在舌尖爆開，醇厚鹹甜。
緊接著，是內裡那股無法言喻的脆嫩。
水澤豐沛，清甜無渣，伴隨著咀嚼，一種獨屬於江南水鄉的草木鮮氣直衝鼻腔。
“妙！”顧明淵忍不住讚歎，“顧某在江南吃了幾十年水茭白，頭一次吃到這種做法。濃油赤醬鎖住了內裡的鮮水，外重內輕，滋味絕倫。”
白祁看著面前那盤紅豔豔的菜餚，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他胃口素來挑剔，這段時間被秦夭夭養刁了舌頭，尋常飯菜根本入不了眼。
但這塊菰筍下肚，他嚼了幾下，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脆。嫩。鮮。甜，嚥下去後，胃裡一陣溫暖的舒坦。
“味道尚可。”白祁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口，目光直視顧明淵，“不過顧老闆說這東西進不了汴京，卻言過其實了。大宋水路通暢，漕運歸朝廷統管。只要水路安寧，再嬌貴的物件，想來也是能來的。”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秦夭夭，語氣裡帶了幾分專屬的散漫：“只是這菜做得好。物件在哪兒不重要，落在誰的鍋裡，便是誰的菜。秦小娘子，這道菜，明晚再備一份，我帶回府裡給老夫人嚐嚐。”
秦夭夭點點頭，沒接這兩人的機鋒：“成。這菰筍放不住，明日全做了。”
顧明淵看著白祁那副反客為主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捏著摺扇的手指轉了半圈：“白大人說得是。不過顧某正好在這太平坊附近盤下了一處宅子，日後少不得天天來擾秦掌櫃。顧某手底下還有一批太湖新出的越窯青瓷，明日便送一套過來，配秦掌櫃的菜，才不算辱沒了這手藝。”
白祁抬眼，目光冷淡地掃了那摺扇一眼。
“大理寺最近在查幾宗城北的商鋪違建案。顧老闆買宅子，記得去衙門把文書核准了，免得生事。”
秦夭夭站在一旁，聽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覺得無語，轉身去櫃檯算賬，將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完全遮蔽了桌上的暗流湧動。
男人的勝負欲，影響不了她賺錢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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