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素湯走出東市的乾貨行，汴京城的日頭正烈。
街面上推著獨輪車的苦力來來往往。
幾輛印著望月樓徽記的馬車滿載著成麻袋的幹海帶與紫菜，招搖地從秦夭夭面前駛過。
駕車的夥計揚起下巴，衝她露出個挑釁的笑。
秦夭夭沒理會，拍了拍裙角沾上的微塵，轉身拐進了一旁的農貿菜市。
回到太平坊四時食肆時，周嬸正翹首以盼。
見秦夭夭兩手空空，周嬸急得在圍裙上直搓手：“東家，沒買到？我剛才聽隔壁布莊的掌櫃說，城東幾家大酒樓聯手，把市面上的提鮮海貨全包圓了！這可怎麼得了，沒海帶吊湯，咱們拿什麼去太廟試菜？”
“沒買到。”秦夭夭走到井邊，打水淨手，“不過不礙事。你去後院挑幾個皮薄的白蘿蔔，再去地窖取一截鮮甘蔗來。剩下的，我來辦。”
周嬸愣住：“蘿蔔和甘蔗？這能吊湯？”
秦夭夭擦乾手，繫上襻膊：“海帶提鮮雖快，但性寒味腥。太廟是佛門淨地，海腥味重了反為不美。他們把路堵死，咱們正好換條更乾淨的道。”
她走到灶臺前，起鍋，燒熱。
幹黃豆下鍋，不放一滴油，鍋鏟翻動，鐵鍋發出沙沙的輕響。
火候必須穩，多一分則糊，少一分則腥。
豆子受熱，漸漸褪去生澀，表皮悄悄綻開，一股焦香味撲鼻而來。
接著，秦夭夭從案板上抓起幾捧幹香菇。她拿剪刀將傘蓋全部剪去，只留下粗壯的香菇蒂。
“傘蓋煮久了湯色發黑。”她向周嬸解釋，“蒂頭肉厚，游離的鮮味最足，燉出來的湯底才清亮。”
洗淨的白蘿蔔切成滾刀塊，鮮甘蔗去皮劈成長條。
四樣最不起眼的市井食材，被盡數投入一口大號黑砂鍋中。
注入山泉水，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蓋上陶蓋，轉入紅泥小火爐上微火慢煨。
水汽蒸騰，整個小院漸漸瀰漫起一股清雅的香氣。
安置好高湯，秦夭夭拿過一根顧明淵送來的江南菰筍。
這菰筍很嫩，她握住菜刀，手腕微沉，刀刃在案板上發出篤篤聲。
不過片刻工夫，一根完整的菰筍便化作了粗細均勻的細絲。
“極品的食材，切忌過度烹飪。”秦夭夭將筍絲投入冰水中激脆，“太廟試菜定有冷盤一環。這菰筍尖只用滾水燙五息，撈出過冰，最後淋上雪鹽與幾滴芝麻香油，吃的就是一口江南春意。”
正說著，前廳的布簾被人一把掀開。
常安大步跨進後廚，佩刀磕在門框上叮噹響，白祁一身玄色常服，步履平穩地跟在後面。
“秦掌櫃！”常安眉頭擰成個疙瘩，“我剛查完案子聽說，望月樓牽頭把海貨全壟斷了！他們這是擺明了要在試菜上卡你的脖子。大人說了，大理寺庫房裡還有兩箱西域進貢的乾貝，要不要......”
“不必了。”秦夭夭出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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