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看著她眼底的自信,沒再多言,只將碗裡的湯飲盡,轉身離去。
次日清晨。
太常寺西苑的青石板路被薄霧籠罩,各家酒樓的馬車排在院外,提著多層食盒的大廚們三兩聚在門廊下。
秦夭夭帶著周嬸剛在長廊站定,一聲冷笑便從側方傳來。
望月樓的胡主廚揹著手踱步走近,瞥了一眼秦夭夭手裡那個毫不起眼的竹編食盒,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秦掌櫃年紀輕輕,膽子倒不小。連一片海帶葉子都沒買到,就敢來太常寺試菜?這太廟的門檻,可不是什麼白水煮菜都能端進去糊弄的。”
秦夭夭理了理袖口,眼皮都沒抬:“水不在深,有鮮則靈。胡主廚還是多操心自己食盒裡的味道吧,別讓海風閃了舌頭。”
胡主廚臉色一沉,正要發作,西苑正廳的朱漆大門慢慢拉開。
太常寺管事王炳拿著一本厚重的名錄跨出門檻,他在臺階上站定,目光威嚴地掃過眾人。
“今日太廟試菜,規矩只有兩條。”王炳拍了拍手裡的名冊,“第一,太廟祈福,貴人忌口甚多。除了名冊上寫明的禁豆腐麵筋外,還嚴禁大蔥大蒜。嚴禁韭菜。嚴禁海腥異味!違者,即刻革除資格!”
此言一齣,人群中一陣騷動。
胡主廚臉色微變,他那鍋高湯裡為了提鮮,下了重手的海帶和紫菜。
雖用大量薑片壓制,但若是管事刻意挑刺,那絲海味絕對藏不住。
“第二,素齋比拼,頭關驗湯。”王炳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盞,“端上來吧。”
大廚們依次上前。
有人端上用十幾種名貴幹菌熬製的湯。
王炳看了一眼那略顯渾濁的褐色湯底,皺眉抿了一口:“鮮則鮮矣,雜味太重,落了下乘。退下。”
輪到胡主廚,他硬著頭皮上前,掀開燉盅,一股鮮香混著腥氣散開。
王炳只聞了一下,連勺子都沒動:“壓不住的海腥氣,衝撞佛門清淨。退下!”
胡主廚面如死灰,咬著牙退到一旁,他瞪著走上前的秦夭夭,冷笑連連。
連望月樓都過不去,一個沒買到海貨的丫頭拿什麼過關?
秦夭夭穩步走到案前,揭開帶來的黑瓦罐,淡淡的水汽散開,沒有任何奪目的香氣,平淡無奇。
王炳低頭看去,只見罐中湯色清透見底,他眉頭輕輕皺了皺,隨手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剎那間,端著木勺的手停在半空。
喉頭一動,王炳嚥下湯汁,猛地放下勺子,直接端起整個瓷碗,連喝了三大口,直到碗底見空。
那股清潤綿長的鮮意,沒有半分雜質,鮮得乾淨。鮮得高階。
“這湯......”王炳猛地抬頭,緊緊盯著秦夭夭,聲音都有些發緊,“是用何物吊的?”
秦夭夭從容回話:“幹黃豆,白蘿蔔,鮮甘蔗,香菇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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