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夭夭掀開鍋蓋，一團水汽升騰而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小黃門下意識地退後半步，掩住口鼻，嫌棄地看了眼那略顯破舊的灶臺，語氣依舊尖酸：“秦掌櫃，聽清楚了？要鹹鮮，要清淡，還要有嚼頭。老主子這幾日受不得半點油煙氣，你若是弄出一碗膩歪的東西，這罪過你可擔不起。”
秦夭夭沒接這茬，只是伸出白皙細長的手指，在案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湯餅要薄如蟬翼，湯頭要清可見底，這不難。”她聲音平穩無波，“但要在這入春微寒的天氣裡，讓老主子吃出一口江南的軟紅春意，得加錢。”
周嬸在後頭捏著抹布，滿心緊張。
這可是太廟，這可是內廷的公公，自家東家這貪財......不對，這要賬的性子，真是不分場合。
小黃門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你這小女子，倒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只要老主子能進食，賞賜少不了你的。趕緊著吧！”
秦夭夭點了點頭，轉頭吩咐道：“周嬸，去井裡提桶新水，要最底下的那一層，涼透骨的那種。”
說罷，她從那隻破舊的揹簍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青瓷小罐。
罐蓋一開，一股清冽鹹香在大灶間散開。
“做湯餅，面是骨，湯是魂。”
秦夭夭取了一升上好的精麥粉，並未直接加水，而是先將雪鹽融入井水中。
她揉麵動作極快，透著韻律。
丁字型大小灶臺確實是個冷灶，火道受阻，灶溫升得極慢。
丙字型大小的胖廚子一直在旁邊斜眼瞧著，此時忍不住譏諷道：“秦小娘子，這灶火都快熄了，你這面揉得再好，下鍋也得成麵糊糊。太廟的規矩，火候不到位，那叫欺神。”
秦夭夭頭也不抬，手下的麵糰在案板上發出一陣陣沉悶而有力的撞擊聲。
“火死，則水活。”她突然停手，將那團揉得光潔的麵糰丟進盛滿井水的木盆裡。
“東家，這面還沒發呢，怎麼就入水了？”周嬸驚呼。
秦夭夭淡淡道：“老主子胃弱，吃不得死麵，也吃不得發過頭的酸面。用冷井水鎮住面的筋骨，再借著這丁字灶臺半溫不火的慢吞勁兒，才能拉出最細的絲。”
她轉身走到灶後，並沒有像別人那樣瘋狂添柴，而是從柴堆裡挑了幾根半溼不幹的桑木，交叉架在一起。
“這女娃瘋了，溼柴煙大，要把西配殿的老主子燻死嗎？”胖廚子連連搖頭。
然而，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桑木在秦夭夭手中，並未冒出滾滾黑煙，反而因為架空的結構，透出一股淡淡的木香。
火苗細小而穩，鍋裡的水始終保持著欲沸未沸的狀態，細小水泡從鍋底慢慢浮起，連成細串。
這正是秦夭夭要的“蝦眼水”。
她取出浸泡在井水中的麵糰，雙手一展，那麵糰在她手中轉眼化作千萬條細絲。
“嗖的一聲”面絲入水，轉眼沒入清亮的湯水中。
那一刻，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幾個廚子全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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