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夭夭捏起一撮細碎的青蒜葉,撒入青瓷碗中,“起鍋。”
那一碗湯餅,面絲潔白,湯底清亮,幾點翠綠點綴其間,霧氣裡飄著淡淡的草木清芳。
小黃門原本等得不耐煩,可見了這一碗麵,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在這宮裡伺候久了,什麼樣的山珍海味沒見過?
可這一碗麵,卻讓他想起了一件舊事:那是他還沒入宮前,阿孃在春寒料峭的早晨給他做的那碗陽春麵。
簡單,卻暖到了骨子裡。
“秦掌櫃,這面......叫什麼名字?”小黃門的聲音竟軟了幾分。
秦夭夭將麵碗穩穩地放入雕花食盒,蓋上蓋子,語氣如常,“雪柳絲。”
她擦了擦手,平靜地看向小黃門,“趁著湯沒冷,面沒塌,趕緊送去吧。老主子若是問起,就說這面裡沒放半點葷腥,全靠這丁字灶臺的一點長流水吊出來的火候。”
小黃門拎起食盒,只覺沉甸甸的。
他深深看了秦夭夭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急匆匆地朝西配殿跑去。
後廚裡安靜了下來,丙字型大小的胖廚子張著嘴,手裡的切菜刀半天沒落下。
他活了半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這漏風的冷灶,還能做出這種神仙玩意兒?
“東家,咱們這算是......成了?”周嬸小聲問。
秦夭夭沒說話,她坐回灶臺邊的矮凳上,看著那幾根桑木靜靜地燃燒。
西配殿裡的那位,吃的不只是味道,更是那一抹在這深牆大院裡,早已斷絕了十幾年的“家山舊夢”。
約莫過了兩刻鐘,後廚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心頭一緊,心說該不會是吃出問題了吧?
只見剛才那個小黃門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竟滿臉通紅,難掩狂喜。
他一進門,顧不得身份,直接衝到丁字型大小灶臺前,“秦小娘子!”
秦夭夭站起身,神色從容:“老主子吃了嗎?”
小黃門猛地點頭,眼睛亮得驚人:“吃了!整整一碗,連湯都喝了個乾淨!嬤嬤說,老主子吃完後,竟然笑了,還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古怪,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敬畏,“老主子說,這湯餅的味道,和當年主子娘娘親手煮的那碗一模一樣。”
此言一齣,整個後廚頓時鴉雀無聲。
秦夭夭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老主子喜歡就好。”
小黃門從懷裡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子,啪的一聲拍在案板上。
“這是賞你的。另外,老主子發話了,接下來的祈福大典,她的膳食,全由你秦小娘子一人負責。誰敢多嘴,便是跟西配殿過不去。”
周圍的廚子們眼睛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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