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步魚泥腥味重，尋常廚子去腥，多用蔥薑黃酒。
但這道題考的是早點，若加了重酒味，掩蓋了魚鮮不說，一大早吃得滿嘴酒氣，便是落了下乘。
這也是陸子明改題的惡毒之處。
秦夭夭拿過一個小陶罐。
這是今早出門前，常安泡在驛站茶壺裡的明前龍井，她要了半罐茶湯。
雙刀齊下，“篤篤篤”的剁肉聲清脆悅耳。
一邊剁，一邊分次加入晾涼的龍井茶湯。
茶湯清冽，化解泥腥，賦予魚肉草木清香。
秦夭夭又加入少許雪鹽。蛋清，順著一個方向快速攪打。
魚蓉漸漸起膠，黏稠而有彈性。
“胡鬧！”一道厲聲呵斥打斷了灶臺間的忙碌。
陸子明不知何時領著幾位評判走下高臺，巡視到了丙字型大小灶前。
為首的乾瘦老者揹著手，眉頭緊蹙，正是主評判。南宋御廚後人宋南樓。
陸子明指著秦夭夭盆裡的魚蓉，冷笑連連：“土步魚腥羶，你不用姜酒壓制，反倒用茶湯？茶鹼發苦，蒸煮過後難以入口？你這分明是糟蹋食材，藐視雅集規矩！”
宋南樓緊盯著那盆魚蓉，顯然也極不贊同。
周圍的廚子們紛紛停下動作，幸災樂禍地看過來。
秦夭夭恍若未聞。
她淨了手，取過一旁醒好的麵糰，面皮薄如宣紙，透光可見。
“陸評判。”秦夭夭捏起一張麵皮，挑了一團魚蓉放在中央，手指靈巧一翻，一個形如元寶的小餛飩便包好了。
她抬眸，目光清亮堅定：“茶鹼雖苦，但若用的是西湖獅峰山前一日的明前嫩芽，只取第一道洗茶的清湯，便只有清香，不見苦澀。”
宋南樓一愣，目光落在那小陶罐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秦夭夭將小餛飩整齊地碼在竹匾上：“江南人吃早食，講究一個鮮字。姜酒太烈，奪了魚鮮。茶湯溫潤，剛好能托出這土步魚的底味。”
她轉頭看了一眼香爐，線香已燃過大半。
“至於入口苦不苦。”秦夭夭揭開旁邊一直溫著的大瓦罐，一股濃郁的鮮香立刻填滿了整個場地，“等我的龍井魚蓉小餛飩出鍋，宋老前輩一嘗便知。”
瓦罐裡，是用土步魚骨和雞架熬煮的奶白色高湯，正翻滾著誘人的氣泡。
宋南樓喉結滾了滾，沒理會臉色鐵青的陸子明，揹著手轉身走向下一個灶臺。
只是那步子，明顯比來時慢了幾分。
看臺上，白祁將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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