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透過宋南樓端起白瓷湯匙，舀起一顆浮在奶白骨湯裡的魚蓉小餛飩。
皮薄得近乎透明，隱隱透出內裡微泛青綠的餡料，幾粒切得極碎的翠綠蔥花臥在湯麵。
熱氣氤氳，先鑽進鼻腔的是一股清幽茶香，魚腥氣半點無存。
陸子明站在一旁，嘴角噙著冷笑：“宋老，這茶湯入饌，歷來容易發澀發苦，您老胃口不好，仔細......”
話音未落，宋南樓已將小餛飩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一咬，麵皮當即破開。
土步魚肉經過千萬次攪打，早已化作彈牙的膠狀，在舌尖迸發出鮮甜。
沒有一絲泥腥味，明前龍井第一道洗茶水去盡了魚的雜味，卻將那股屬於江南早春的鮮爽死死鎖在了魚肉裡。
咀嚼間，茶香與魚鮮交織，骨湯的醇厚包裹住這兩股清冽，嚥下後滿口回甘。
宋南樓猛地睜開眼，飛快嚼著。
他沒說話，只是飛快地又舀起一顆，連湯帶水送進嘴裡。
“宋老？”陸子明嘴角的笑僵住了。
“呼——”宋南樓一口氣將碗裡的五個小餛飩吃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口鮮湯都沒放過。
他放下湯匙，長長吐了口氣，原本渾濁的老眼亮得出奇。
“好！好一個以茶化腥！”宋南樓一拍桌案，轉頭看向秦夭夭，“丫頭，這土步魚做早點，最忌諱就是膩和腥。你這餛飩，清。鮮。嫩。滑，茶香壓陣，絕了！”
此言一齣，周圍等著看笑話的廚子們全都愣住了。
陸子明臉色驟變，急道：“宋老，這不合規矩！茶湯怎麼能......”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宋南樓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鬍子抖了抖，“你自己嚐嚐！若這等佳餚都不算過關，這江南雅集趁早散了！”
陸子明被當眾拂了面子，咬著牙拿起筷子，夾起另一碗裡的小餛飩放進嘴裡。
剛一咀嚼，他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隨後臉色鐵青，徹底閉了嘴。
他比誰都清楚，這碗餛飩，挑不出半點毛病。
緊接著，雜役端上了乙字型大小趙大勺的菜品，一籠清蒸土步魚段。
蓋子一掀，一股沒壓住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宋南樓皺了皺眉，勉強伸出筷子戳了一下魚肉，眉頭夾得更緊了：“肉老了，腥味未除。”
他夾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突然臉色一變，“噗”地一聲吐在旁邊的碟子裡。
一根細小的魚刺赫然混在肉糜裡。
“這等粗製濫造的東西也敢端上來？”宋南樓大怒，將筷子一拍，“乙字型大小，淘汰！”
趙大勺面如死灰，滿頭大汗地癱軟在灶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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